屋檐絆月 - 059.牙印

程挽月很了解程國安的脾氣,果然第二天早上他在飯桌上對卿杭的態度就和昨天不一樣了。
就像楊慧敏說的,乾兒子變女婿,還是一家人,而且還更親了,沒什麼不好。
別的他不擔心,但有一個問題很現實,如果卿杭留在北京,長時間異地影響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程挽月應該會跟他在一起。
雖然現在交通方便,談婚事也還早,但他自始至終都不希望女兒遠嫁。
下午回北京,程挽月和卿杭坐飛機,程延清要留在南京過完假期,送走霍梔之後才會回去工作,他還是開車,煤球就跟著他。
程國安送兩人去機場,最後也沒問卿杭有沒有換城市發展的想法。
他覺得還是太早了,不能現在就給卿杭那麼大壓力。
程延清還在南京,程挽月一個人住,沒吃沒喝的,所以下飛機就拉著行李箱去了卿杭家。
程挽月工作自由,卿杭卻一直都很忙,但所有的休息時間都花在她身上。
他們像是回到了剛認識的那段時間,會因為一件小事鬧彆扭,但每次很快就和好了。
卿杭受邀回母校學術報告這天上午沒有去醫院,等程挽月從工作室回來后才開始換衣服,他穿得很正式。
程挽月看著他系好領帶,又彎腰拿起床頭柜上的手錶戴在手腕。
他身形挺拔但不瘦弱淡薄,只穿黑襯衫的時候有種少年感,穿上外套又顯得成熟穩重,轉身朝她走過來時,鏡片遮擋下的眼神很容易讓她多想。
但他要去辦正事,應該沒時間辦她。
“半小時講座,半小時提問,加起來一個多小時就能結束,”卿杭走到她面前,“跟我一起去?”
程挽月眼睛亮起光,“可以嗎?”
“沒有人規定不可以,地點在學生大禮堂,我的位置留給你。”
“那你呢?”
“我站著。”
“這麼專業的課題,我聽不懂。”
“很多學生也聽不懂,大部分都是去隨便聽聽,為了湊學分的,你坐在他們中間也像學生,覺得無聊就玩玩手機,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程挽月來北京後去了很多地方,但還沒去過卿杭的母校。
她晚上沒什麼重要的事,去看看也不錯,“如果別的老師或者你那些師弟師妹們問你,我是誰,你怎麼回答?”
卿杭想都不想,“家屬,女朋友。”
“那我也換件正式點的衣服,”程挽月今天不拍照,穿得很隨意,
“這樣就很好,”卿杭低頭親她臉頰的梨渦,“你陪我待一個小時,結束之後,我就去文身。”
他胸口有個牙印,是她昨天晚上咬的。
程挽月就這樣被卿杭帶到了學校,傍晚六點多,校園裡有很多學生,應該是剛吃完飯。
高中管得嚴,不準這樣不準那樣,大學就很自由,程挽月剛進校門就看見好幾對情侶,如果她和卿杭沒有分開,可能也會像這些學生一樣在校園裡談戀愛。
迎面跑來一個男生,是學生會的幹事,專門來接卿杭的。
卿杭對學校很熟悉,其實不需要學生帶路,程挽月聽著卿杭介紹哪條路叫什麼名字,哪個雕像是誰,哪塊紀念碑有什麼意義,食堂里哪幾個窗口的菜味道最好,彷彿把整個校園都走了一遍。
黎雨下課後簡單吃了晚飯就趕到大禮堂,大禮堂前面有一大片草坪,程挽月蹲在樹下逗貓,卿杭也在旁邊,他拿著電腦和程挽月的包。
“卿杭,你來了。”
卿杭回頭,“師姐。”
程挽月先開口跟黎雨打招呼,“你好。”
黎雨朝她點了下頭,“一起進去吧,馬上就開始了。”
卿杭要去後台調試PPT,他先把程挽月帶到座位旁邊,“預留的位置都在第一排,你坐在師姐旁邊。”
“可以啊,坐哪裡都行,”程挽月在黎雨左手邊的位置坐下,“你去準備吧。”
卿杭去後台之前把手機放在程挽月這裡,他習慣性設置靜音,她也把自己的手機調成靜音。
黎雨是這學期學術講座的負責人,卿杭是她邀請來的,開場由她介紹,結束后的提問環節也是她主持。
台上的燈光很普通,但站在台上的卿杭閃閃發光。
禮堂里的掌聲都有迴音,程挽月拿起手機,剛打開相機,卿杭就往她這邊看過來,她拍到了他笑的那一瞬間。
黎雨忽然能理解卿杭了,並非站在一起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程挽月對她沒有敵意,從來都沒有,當初看到那塊玉佩也只是生氣,沒有說任何貶低她或者諷刺她的話,剛才可能聽不懂她在講什麼,但也為她鼓掌,認可她,欣賞她。
雖然她依然不知道卿杭到底喜歡程挽月什麼,但她確定自己沒有輸得太難看。
人如果輸給一個比自己差的,總會覺得不甘心。
卿杭說,“挽月還沒吃飯,師姐,我們先走,今天辛苦你了。”
“辛苦的人是你,”黎雨停下腳步,目光看向程挽月,“挽月,我欠你一個道歉,上次是我做得不好,我反思過了,那些話過於狹隘。”
程挽月笑了笑,“我都忘了。”
“卿杭很優秀,我確實喜歡過他,”黎雨神色坦然,“你們在一起之後,我就只把他當朋友,希望你不要看低我。”
“當然不會,”程挽月從包里拿出一枚胸針,“對了,有份小禮物,謝謝你照顧卿杭。”
黎雨最後收下了禮物。
晚風有些涼,走出禮堂大門,卿杭把外套脫下來給程挽月披上,他問她什麼時候買的胸針。
程挽月低聲哼哼,不告訴他。
她昨天和同事逛街,覺得好看就買了,但其實不適合她的穿衣風格,黎雨在主持學生提問環節時,衣服上那枚胸針的珍珠掉了,她才想起來自己包里的胸針。
講座結束,很多學生從禮堂里走出來。
程挽月聽到鬧哄哄的說笑聲,回頭往後看,卿杭是他那一屆的優秀畢業生,畢業前也跟著導師去給學生上過實驗課,有學生認識他很正常。
有幾個男生從身邊跑過,起鬨般問卿杭,“學長,這是你女朋友嗎?”
卿杭笑著回答,“是啊。”
“最後好多學長學姐來學校拍婚紗照,你們以後結婚會不會來?”
“這個要聽她的。”
他們在說哪裡風景漂亮,程挽月聽著,忽然覺得曾經的遺憾不算什麼了。
卿杭帶她去食堂吃飯,然後又去找紋身店。
晚上光線暗,卿杭身上的牙印已經看不清了,店主大概是見怪不怪,直接讓程挽月再咬一口。
店主在給工具消毒,程挽月的字典里就沒有“害羞”這兩個字,她扒開卿杭的衣服就湊過去,但下嘴之前又停下了。
“萬一你哪天后悔了怎麼辦?”
“我不後悔,咬吧。”
“沒那個氣氛,我下不了嘴,”程挽月高中的外號叫程小狗,但她沒有隨隨便便咬人的毛病,“要不……我塗點口紅,文個唇印?”
店主掀開帘子,去裡面找東西了。
卿杭拿起程挽月肩上的西裝外套,搭在她頭頂,從後面把她的臉完完全全遮住后才低頭吻她,
她剛才喝了一碗桂花酒釀,漱口水也有種花香。
吻勢並不溫柔,但目的直接,程挽月喘不過氣了才推開卿杭,在他胸口咬了一口。
店主拿好東西出來,卿杭解開扣子走過去在沙發上坐著。
牙印很新鮮,紋身的過程中,卿杭沒有發出半點聲音,然而程挽月問了很多,店主說這種痛感就像扎針一樣。
她想,應該還挺疼的。
住院那一年,她扎了很多針,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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