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絆月 - 036.不要等失去了才後悔

卿杭走後,程挽月哭得更難過。
就站在電梯口,上下樓的人都能看見,可她連躲一下藏一下的意思都沒有,言辭這才明白,她剛才只是不想讓卿杭看到她的眼淚而已。
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是會有一些不能妥協的驕傲。
至於其他人,她不在意。
“不能回去喝酒,去車裡待一會兒?”言辭擋住路人好奇的目光,她現在這個狀態,回家了只會讓程延清擔心。
程挽月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腳上的高跟鞋是新買的,之前那份工作,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勉勉強強只能買一雙這個牌子的基礎款,她玩了兩個多月,也過夠癮了。
鞋很漂亮,但穿著不太舒服,她出門前才從鞋櫃里拿出來。
今天第一次穿,有點磨腳。
言辭上車先打開空調,又去買了水和紙巾,等他再回到車上,計程車司機也把卿杭的手機送過來了。
程挽月還在哭,情緒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比和卿杭吵架的時候更委屈。
這些年,她其實很少哭,就連住在無菌病房那段時間也都是她反過來逗他們笑。
言辭拿出一瓶礦泉水,擰松瓶蓋后遞給程挽月,“因為在醫院停車場遇到的那個人?”
“……是他師姐。”
“在學校一般都這樣叫,就算畢業了,師姐也還是師姐,肯定也有其他人這樣叫她,很正常,這不算曖昧。”
“我不是介意稱呼,”程挽月低頭擦擦眼淚,“他們有很多能聊的,有共同的追求,有共同話題,但是我聽不懂。”
那天早上在酒店,黎雨給卿杭打電話,程挽月就在旁邊。
言辭不認識黎雨,只在停車場見過一面,第一印象就覺得她和卿杭很相似。
“工作只是工作,對工作認真負責是他那一行必要的職業素養。你跟朋友聊音樂聊樂器聊時尚,我們也聽不太懂,你會瞧不起我們嗎?你不會,所以卿杭也不可能會看低你。他身邊多的是高學歷高智商的醫學人才,但只有一個程挽月。”
“……可他把我和他的事講給別人聽。”
“這個我不清楚,”言辭看著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可能也像你現在一樣,喝醉了,無意間說出口的。”
“我喝醉了也不會說,”程挽月偏過頭,“而且……他幾天都不聯繫我。”
“忙不是理由,大概……大概是怕你煩吧,你不是不喜歡別人黏著你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嘀咕,“他又不是別人。”
“這樣的話,你得說給卿杭聽,”言辭降下車窗讓她透透氣,“哭累了吧?你們倆之間的事,我不摻合。不能幫你去揍他一頓,只能幫你哥安慰安慰你。”
程挽月靠著車門,把臉藏在黑暗裡,“對不起。”
“不是什麼大事,”言辭啟動車子,他開得慢,防止程挽月暈車,“住酒店,我沒辦法照顧你,還是送你回家睡比較安心。”
“程延清會罵我的。”
“你都哭成這樣了,他只會心疼,哪還有心情罵你。”
還沒到家,程挽月就睡著了,言辭給程延清打電話之前,把卿杭的手機塞進她包里。
手機在她這裡,卿杭就有理由來找她。
程延清急急忙忙從電梯里跑出來,言辭簡單跟他解釋了幾句,他站在車旁看著程挽月滿臉淚痕的模樣,沒說什麼。
車裡悶熱,腿腳也伸不開,程挽月稍微動一下,額頭就撞到車門了,程延清掐滅手裡的半根煙,輕輕把她抱出來。
言辭跟著上樓,幫忙拿鑰匙開門。
程延清沒有叫醒程挽月,衣服換不了,但也想讓她睡得舒服一點,耐心地給她卸妝,擦手擦臉。
他女朋友還在國內的時候,經常被他從舞池抓回家,這一套流程他很熟練。
第二天,程挽月睡醒後頭疼得厲害,她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了,程延清請了一天假,煮了鍋粥等她起床。
她睡了一晚上,眼睛還是腫的,衣服皺巴巴的,氣色也不太好,洗完澡才稍微好看點。
程延清在廚房煎雞蛋和培根,香味都飄進浴室了,程挽月隨便把頭髮吹乾,抱著煤球在客廳晃了幾圈。
“哥,你怎麼沒上班啊?”
“請假了。”
程挽月很清楚是什麼原因,“你罵我吧。”
“誰規定你不可以胡鬧?媽這個年紀都會鬧脾氣,”程延清笑著往她嘴裡餵了片培根,“但是,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害怕回家,比起你灰頭土臉地回來,你一個人在外面更讓我們擔心。”
“我以後不喝酒了。”
“一點點沒關係,不能多喝。”
“嗯嗯!”她還沒把培根咽下去,說話瓮聲瓮氣地,“我昨天是不是吐在言辭身上了?”
程延清說,“沒有,他也被你折騰到半夜才休息,你晚點給他打個電話。”
酒後胃口不好,程挽月吃得少,她渾身都很難受,躺著也睡不著,等到下午才準備給言辭打電話,找手機的時候把包里的東西都倒在桌上,這才發現多了個手機。
屏保是她的照片,但不是她的,更不可能是言辭的。
程挽月給言辭打電話前兩分鐘,卿杭借周恆的手機聯繫了言辭,他們話還沒說完,言辭就先把程挽月的電話掛了。
言辭繼續繼續剛才的話題,“別的事誰對誰錯先不談,你把她一個人扔在那裡就是大罪。”
卿杭情緒很淡,“你不是在么?”
他會為自己的未來爭取每一個機會,對他那說,程挽月比那些人生目標更遙遠。
言辭只有一雙手,昨晚攔住了程挽月,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攔卿杭,“我跟你能一樣么?你不會以為她是為我哭吧?我有什麼值得她為我掉眼淚?誰讓她委屈,誰去哄,我後天就回上海,不能幫你,也幫不了你。”
工作比預期得順利,言辭談好合同后就改簽了機票,不是因為昨天的事。
“挽月雖然很任性,但喜歡和討厭很明確,她就算是討厭誰也從來不會故意針對對方,不喜歡一個人的最直接的表現就是懶得搭理,連說話都煩。她都來北京找你了,你還計較什麼?酒後全是氣話,你別當真。”
“她已經辭職,準備回家了。”
“辭職只是換份工作,回家也不是要回她爸媽那裡,昨天晚上是我一直在她耳邊嘮叨讓她回家,她就是困了累了吃醋了委屈了,想回去睡覺而已。”
卿杭沉默了片刻,程挽月從來不吃他的醋,他也沒有醋能讓她吃。
“她為什麼那麼生氣?”
“滿心歡喜地給你送晚飯,結果看見你辦公桌上坐著別的女人,拿著她送你的玉佩,還知道你和她之間的事,你說她氣不氣?她這幾年給誰送過飯?估計連程延清都沒這個待遇。”
卿杭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過程挽月,他自己都不敢回想,又怎麼可能跟別人聊他們的過去。
言辭是偏向程挽月的,這一點,他承認。
“卿杭,挽月還能和以前一樣,是很多人求來的。她身體不太好,每次體檢醫生都說她貧血。她父母、程延清、程遇舟、周漁,還有她二叔和二嬸,當然也包括我,所有人都希望她和以前一樣健康快樂。她家裡最多的東西不是化妝品衣服首飾,是平安符。”
程挽月不想讓卿杭知道,他不能直接說。
“卿杭,別等一切都來不及的時候再後悔。”
言辭告訴卿杭,手機在程挽月那裡,他在抽煙,卿杭也在抽煙。
一個小時后,言辭才給程挽月回電話,“酒醒了?”
程挽月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臉,“你快忘記昨天晚上的我,好丟人。”
“錄像了,等你結婚的時候再放給你看。”
“……你還不如直接敲詐我呢。”
“朋友之間談錢傷感情,”言辭笑完也不再逗她了,“卿杭的手機在你包里,他一會兒去找你拿,你給他送去也行,隨便你們。”
程挽月兩眼一閉,“我不送。”
“那就等他去找你,但是你可能得多等等,”言辭停頓了幾秒,“他出車禍了……”
“車禍?”程挽月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什麼時候?在哪裡?嚴重嗎?”
言辭嘆氣,“不好說。”
“算了,我自己去看。”
程挽月都顧不上掛斷電話,掀開被子就往衣櫃那邊跑,隨便拿了件衣服換上,直接穿著拖鞋出門。
程延清吃完午飯去公司了,不在家。
這是程挽月第一次後悔沒有把車開過來,打車總是很麻煩,她快走到小區了才發現忘了帶手機。
“美少女,”池越遠遠就看見她了。
他其實沒等多久,雖然知道是這個小區,但不知道幾棟幾樓,也不是專門來找她,從附近路過而已,拐彎的時候鬼迷心竅地把車騎到了這裡,等他自己意識到,也覺得好笑。
池越走到她面前,“昨天才見過,忘了?”
程挽月不記得昨天見過他,“你有事?”
“來拿頭盔算是一件事吧。”
那個頭盔是還在程挽月家裡放著,她反正也要上樓。
池越跟在後面,再慢幾步就被程挽月關在電梯外面了,電梯到十二樓,她跑著去開門,又跑著進屋去找頭盔。
“怎麼這麼著急?”池越沒進屋,在門外等。
程挽月越急越想不起來頭盔放在哪裡,打開兩個柜子都沒找到就煩了,“急啊,我急死了!我昨天不應該喝酒的,不喝酒就不會亂髮脾氣,我不發脾氣他就不會急著去找我,他不去找我就不會出車禍……”
電梯的聲音很清脆。
池越餘光先看到的是一片火紅的玫瑰花,然後才是拿著花的卿杭。
送花很正常,但應該沒有哪個哥哥會送妹妹玫瑰花。
原來不是她哥。
池越回想昨晚卿杭看程挽月的眼神,其實不像哥哥看妹妹。
屋外的氣氛不太妙,屋裡的程挽月還在嘰里呱啦地碎碎念,毫無察覺。
“他連手機都沒有,也不知道怎麼回去的,出了車禍,沒人心疼沒人關心,還被我罵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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