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絆月 - 022.他過得也不好 (1/2)

程延清要提前一天回來,程挽月住在卿杭家的時間就少了一天。
這周卿杭因為工作不能休息,導致白天退燒晚上又會重新再燒起來,第一天晚上他沒有提前告訴程挽月,直接去她上班的地方等她,自己明明生著病,卻一點都不在意。第二天她不讓他去,但他還是去了,第叄天第四天也一樣。
最後一天,兩個人都休假,卿杭也退燒了。
他把那套“錢色交易”玩得明明白白,牽手半小時抵一頓飯。
傍晚一起去了趟超市,回來的路上,路邊發廣告的人給程挽月遞了一張廣告單,是大學生在做宣傳活動,她接過來隨手塞進卿杭提著的袋子里。
吃完飯時間還早,卿杭臨時被叫去醫院開會。程挽月一個人在家待著無聊,就打開手機看美甲圖片,她不是沒有朋友,更不是沒有消遣的樂子,約她的人從來沒斷過,只要她想,隨時都能出去玩。
看著看著她開始修剪指甲,結果一不注意就把無名指剪流血了。
茶几抽屜里的那盒煙還在,程挽月翻了翻,沒有找到創可貼,她記得在好像哪裡看到過,但想不起來了,就用紙巾包著手指給卿杭發微信。
卿杭參加的是醫院舉辦的講座,會議廳很大,幾乎都坐滿了,他在靠後的位置,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他手機里沒有下載什麼亂七八糟的APP,很少有垃圾廣告彈出來,屏幕亮起光的時候,他看到是微信消息,就點進去看。
Y:你們開會可以摸魚嗎?
Lune:現在可以。
Y:我受傷了!
她發過來一張照片。
其實只剪破了一個小口子,但被她包得像個小燈泡。
同事無意地瞟了一眼,以為卿杭在看搞笑新聞。
Lune:我卧室書桌左邊的抽屜里有創可貼,你先去找找,如果找不到再跟我說。
卿杭這麼一說,程挽月就想起來了,那天她找退燒藥,在抽屜里看到過。
程挽月穿上拖鞋,從沙發上站起來去卧室,打開左邊那個抽屜的時候,她第一眼看到的還是那個木盒子,創可貼被藥盒壓在下面,手指已經不流血了,她拿了一個創可貼撕開貼上。
她在書桌前站了多久,目光就在木盒子上停留了多久。
以前卿杭是學校里最神秘的一個人,那時候程挽月也總覺得他好像有很多秘密,然而扒開之後才知道那些不是秘密,是他不敢回憶但又甩不掉的枷鎖。
老天爺給了他聰明的頭腦、優越的五官和身高、遠超出同齡人的成熟和懂事、無堅不摧意志力、強大的內心,但同時也奪走了很多。
盒子沒有上鎖,只有一個金屬搭扣。
要不要看呢?
程挽月在猶豫。
她在青春萌動的年紀也寫過幾篇日記,程延清不僅偷看,還在家人面前大聲念過。
就打開看一下,如果是很隱私的東西她就不看……這樣想著,程挽月就拉開椅子坐下,小心地把盒子拿出來放在桌面。
這個盒子年代久遠,金屬扣生鏽了,打開的過程不算很順利。
他應該很久沒有打開過了。
程挽月先閉上眼,打開蓋子之後,一隻眼睛才慢慢撐開一條細縫往裡看,裡面只有叄樣東西。
一個舊手機,還是翻蓋的。
一個配套的充電器。
一張照片。
程挽月在照片上看到了自己。
照片被撕碎過,粘好后再被撕碎,再粘好,撕碎的痕迹很多,透明膠帶貼滿了整張照片,像是做了一層塑封。
卿杭提前保送,沒有和她一起畢業,所以他沒有畢業照,程挽月已經記不清這張照片是什麼拍下的了,像素不高,憑著桌上的書才勉強認出是在高一教室。
照片里有很多人,但都很模糊。
只有她和卿杭是清晰的。
她在看節目,他在看她。
那天是元旦,他們在教室里辦元旦晚會,班主任把自己的相機帶到學校,給同學們拍了很多照片和視頻,後來都上傳到QQ相冊里,讓大家隨意下載保存。
這應該就是其中一張。
程挽月從小到大有無數張照片,小時候是她父母給她拍,長大了她自己拍,她在白城的家房間里有一面牆貼了上百張合照,站在她身邊的人從文科班換到理科班,男生女生都不少,還有老師和校長,但唯獨沒有卿杭。
照片記錄下的畫面會永遠停留在那一刻,即使回想不起當時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但這樣看著照片里青春的他們,心臟被觸動,情緒翻湧出來,擋都擋不住。
程挽月給舊手機充電,等了很長時間才開機。
手機反應慢,電池發燙,她的手心也有了汗意,相冊里什麼都沒有,她不小心按到了簡訊。
裡面只有兩個人的簡訊。
一個號碼沒有備註,是火化場工作人員發給卿杭的簡訊,讓他去取骨灰。
另一個是她,卿杭給她號碼的備註,還是她當時強行存的:程美麗。
程挽月第一眼看到的那條簡訊時間是在2014年1月,比火化場工作人員那一條早幾天,但按農曆算,沒過年,就還是2013年的冬天。
【程挽月,聯繫我,一次就好。】
欠費了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這條簡訊沒有發出去。
程挽月再繼續看,他們以前發過的簡訊都還在。
“他過得也不好,”她喉嚨哽咽,聲音低如呢喃。
開門聲從外面傳來,程挽月猛地回過神,連忙把手機關機放回原位,她動作太急,被抽屜夾到手,又碰翻了桌上的筆筒。
卿杭敲門,推開房門時,她正蹲在地上撿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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