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再約。”
“嗯。”
……
卿杭這趟洗手間去得有點久,等他回來,周恆也吃得差不多了。
周恆問道,“用不用再來兩盤牛肉卷?”
卿杭看向程挽月,“飽了?”
程挽月點頭,“嗯,再吃就走不動了。”
“那行,差不多也都光碟了,一點沒浪費,”周恆拿出手機掃碼,“你們先走,我來結賬。”
“已經付過了,”卿杭提起凳子上的紙袋,順手把一個銀色的東西推到盤子下面。
“這麼快,”周恆和卿杭並肩往外走,他壓低聲音,像在開玩笑,“好不容易有機會請她吃頓飯,你竟然沒給我這個機會。”
卿杭低聲說,“是我先帶她來的。”
周恆沒有聽到卿杭這句話,走出火鍋店,放慢腳步走到程挽月身邊,“挽月,打車送你回家還是在附近散散步?”
鋪面而來的熱風讓程挽月嘆了聲氣,周恆走到她身邊后,卿杭就被擠到外面了。
“我住得近,想走回去。”
“走走也好,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快到程挽月家樓下,周恆才注意到卿杭手裡提著的那個紙袋,“你買了什麼東西?”
“沒什麼,”卿杭不露痕迹地藏到身後,“打火機借給我用用。”
“想抽煙?”周恆還在納悶卿杭怎麼回事,怎麼煙癮突然上來了,但摸遍褲子兩邊的口袋都沒有找到打火機的時候,心裡頓時一緊,“壞了,可能是落在店裡了。”
卿杭說,“我記得那是許茜送你的生日禮物,快回去找吧。”
周恆擔心打火機被人順走了,看向程挽月的眼神里充滿了歉意,“挽月,不好意思啊。”
“沒關係,”程挽月指著路口,“我就住在前面,馬上就到了。”
周恆原路折回去,快步走了一段路就直接跑了起來,留下卿杭和程挽月還站在一盞路燈旁。
有人騎著共享單車從路邊經過,也有下課的學生成群結伴嬉笑打鬧。
不遠處有家花店,裡面放著音樂。
“愛情不只玫瑰花,還有不安的懲罰……”
程挽月雙手背在身後,兩根手指勾著白色手提包的鏈條輕輕晃動,她有一下沒一下地踩著腳邊的樹葉。
她看樹葉,卿杭看她腳上那雙高跟鞋細細的鞋跟。
總感覺她下一秒就要崴腳,但她又穩穩地站好了。
“下周找時間去複診,我幫你挂號。”
“再說吧,”程挽月態度敷衍,她在卿杭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他,“卿杭,你什麼時候學會抽煙了?”
她不是生氣。
也不是驚訝。
就像第一次察覺到他藏在心裡卑微的妄想那樣,啊,原來好學生也早戀嗎?
那次卿杭沒有回答,這次也一樣沉默著。
“我很討厭煙味,你知道的,”程挽月朝他走近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很輕,像是要檢查他身上有沒有煙味,“為什麼否認6月15號那天見過我?”
卿杭站著沒動,“你為什麼復讀?”
高考那一年,她過線了。
程挽月偏過頭,“我先問的,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那晚不經意的一瞥,卿杭被定在原地,彷彿是被偷走的那些遙遠時光送回了那個偏遠的小縣城,泥濘的大雨,燥熱的傍晚,擁擠的走廊,吵鬧的教室,總是往下滴水的巷子,全都在塵封的記憶里重見天光。
他甚至忘了那天晚上自己最後是怎麼回到醫院的,褲腿上沾了一大片黑色的泥漬,同事問他怎麼搞的,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路燈光線暗淡,卿杭眉眼浸在陰影里,沙啞的聲音低不可聞,“你說‘不了’。”
她說了兩次。
“不了,就是不想見我。”
程挽月神色有些恍惚,喃喃自語,“是這個意思嗎……”
她回想起那年冬天,她在南京的病房裡打給還在北京讀書的程延清的那通電話。
————好久不見呀,卿杭。我生病了,你不和程延清一起來看看我嗎?
————不了。
程挽月輕輕笑了一聲,“我有點生氣。”
“但是……”她一步步往前,靠得很近也沒有在他身上聞到煙味,“也有點想吻你。”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鞋跟落地之前就被卿杭用力推到人行道里側,她踉蹌了兩步,後背靠在牆上,還沒站穩,他熱烈的吻就落了下來。
他的吻技是她教的,角度、力度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兩人嘴裡是同一種檸檬糖的味道,身體被黑暗遮擋在拐角處,纏纏繞繞融化在了一起。
聽到她得逞般的輕笑后,他握在她腰上的力道變重,吻勢也多了一絲兇狠的意味。
就像分開前的最後一次爭吵,誰都沒有低頭認輸,跟自己較勁,也跟對方較勁。
程挽月被卿杭的眼鏡磕到鼻樑,酸痛感和窒息感同時洶湧而來,就踢了他一下。
周恆跑回來的腳步聲在街道上很明顯,但無人在意。
“挽月,”周恆跑得大喘粗氣,“卿杭。”
上一秒還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隱隱約約聽到周恆叫他們的名字后,猛地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