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衣服下樓,遇上不情不願上來找人的盛明。
看見盛景,盛明鬆了口氣:“爸找你呢,趕緊過去吧。”
盛建鼎今天倒是熱情,還派親兒子過來催人。盛景心裡有數,穿過宴會廳來到盛建鼎面前,果然見到他旁邊站著個氣色紅潤的白髮老人。單看簇擁在周圍的男男女女,以及盛建鼎堆砌在臉上的笑容,足可猜測老人的身份。
“這是你祝爺爺,一早想見你呢。”盛建鼎語氣親切得噁心,“小景,快過來問好。”
盛景從善如流喊了聲祝爺爺。
老人呵呵笑著,仔細看了看這高個子年輕人,取出眼鏡戴好,再看一看。
和善的笑容似乎變得尷尬幾分。
“建鼎,你家這姑娘,長得……長得挺好啊,就是跟你先前說的不太一樣,哈哈哈……”停頓須臾,試圖確認,“是姑娘吧?”
盛建鼎:“是是是,真的是。現在的孩子營養好嘛,正是竄個兒的年紀,瞧瞧多健康。”
神特么營養好。
盛景差點兒沒繃住。
祝老爺子勉強點頭,笑著拍了拍盛景的手,轉而催促身邊人:“那臭小子呢?怎麼還不露臉?一天天跟猴子似的到處跑,要人時鬼影都抓不著……”
被催的中年男人只好繼續打電話。
盛景多看了幾眼,只覺這人相貌有些眼熟。緊接著她就聽到了男人慍怒的嗓音:“祝嘉安,再磨蹭你就別來了!”
……祝嘉安。
熟悉的名字落進耳中,盛景竟然沒太多驚訝。
在休息室解決完生理問題,大腦清醒以後,其實就有隱隱約約的猜測了。
但她總以為不該是祝嘉安。
畢竟自己身份特殊,就算聯姻,盛建鼎也不可能找什麼好對象。花天酒地到處犯事的,品性惡劣純屬麻煩的……這種人才是盛景本來的預想。
怎麼能是祝嘉安呢。
她猶自沉思著,迎上祝老爺子打量的視線,禮貌微笑。祝老爺子連連笑著,顫巍巍的手捂住憋屈的心口。滿大廳的人,除了他和他身邊的兒子兒媳,沒誰曉得他此刻心中的苦。
最疼愛的孫兒這學期有了鍾情的對象。消息飛來飛去,傳到老爺子這裡,已經變成“祝嘉安為愛痴情誓要結婚”的版本。
都鬧著要結婚了,肯定得打聽打聽是哪家的孩子啊。結果問了一圈兒,跟祝嘉安玩得好的年輕人吞吞吐吐說好像是個男生,還住同一間宿舍。
祝老爺子感覺自己要吃救心丸。
祝嘉安媽媽也很憂心,家裡人一合計,趁著小長假把祝嘉安弄回A市。直接審問怕起反效果,那就旁敲側擊各種試探,這一試探,得,祝嘉安真有出櫃的意思。而且他們發現,祝嘉安會半夜偷偷搜索同性性愛知識,下單購買各種情趣用品試圖學習實踐……
姑且不論這個偵察手段合不合適,已經火上房梁了,家裡趕緊開會琢磨如何把這個半道長歪的兔崽子掰回來。一群人商量來商量去,最終是祝媽媽拍了桌子:嘉安從小喜歡長得好看的,之所以現在喜歡舍友肯定是因為舍友好看!他朋友不也這麼說嘛!那就在認識的圈子裡找個特別漂亮的姑娘,家世差點兒也沒關係,就要漂亮!美到讓他立即移情別戀的程度!
祝家做的是地產和能源生意。
盛建鼎一直想搭上這條人脈,偏巧遇上難得的機會,他便自信滿滿地推薦了女兒盛景。
趁著生日宴,兩家人合計讓小輩見見面,能成事是最好的,不能成……再想辦法。祝嘉安要是真的彎了,那也別結婚了,沒的糟踐人家姑娘。
但現在的情況每分每秒都出乎意料。
先是露面的盛景。
好看是真好看,已經不屬於漂亮的範疇了,誰瞅誰迷糊。可祝老爺子原先預設的是富家千金,眼前的盛景一眼分不出性別。
更確切點兒說,任何人看見盛景,根本想不起來性別這回事。
祝老爺子暗自糾結著,片刻之後,祝嘉安總算出現。這小子不知道搞了什麼鬼,氣喘吁吁地來,一邊整理領結一邊道歉:“我衣服弄濕了,剛剛換好……”
盛景移動視線,注意到祝嘉安耳邊滴水的發梢。他應該還洗了個臉。
祝老爺子像模像樣呵斥幾句,介紹盛景給祝嘉安。
“這是你盛叔叔的女兒,今年和你念同一所大學。你們認識認識,年輕人嘛……”
撮合的套話總歸沒什麼新意。老爺子說了半天,見祝嘉安沒有反應,心裡咯噔一聲,連忙給祝父使眼色。
祝爸爸用力咳嗽,試圖擺出威嚴:“嘉安,干站著做什麼,帶盛小姐轉一轉,聊聊你們喜歡的話題,聽見沒有?”
祝嘉安人是傻的。
他迷茫地看看親爹,再看看異常緊張躲在後頭的親媽,以及表情微妙的祖父。然後緩慢地扭頭,脖頸嘎吱嘎吱的,特別僵硬:“盛景。”
盛景嗯了一聲,伸出右手。眾目睽睽之下,祝嘉安條件反射地握住了那隻手,眼眸彎彎:“盛景。”
“是我。”
盛景拽過傻兮兮的祝嘉安,禮貌道別,“那我們先離開一會兒。”
身量差不多的兩個年輕人,手牽著手走了。
剩下的人一時都沒說話。隔了很久,才響起個遲疑的女音:“爸,他們這是看對眼了嗎?”
祝老爺子沒出聲,旁邊的盛建鼎率先笑了起來,樂呵呵地邀請眾人去側廳品酒。氣氛頓時融洽歡樂,有人暗自鬆氣,有人歡喜無比。始終站在邊緣位置的盛淮榆默默退到一旁,轉而搜尋盛景和祝嘉安的身影。
盛景與祝嘉安在露台。
盛淮榆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倚著欄杆低聲聊天,肩膀挨著肩膀,頭靠著頭。
不知祝嘉安說了什麼,盛景揚起唇角,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尖。冷白的手指穿過茶金色的髮絲,有種說不出的纏綿。
盛淮榆站在近處,飄拂的白紗簾遮住了他漆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