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nph) - chapter59徒有虛名的家

花了挺大功夫,盛景才讓盛淮榆接受了現狀。
“沒吃藥,沒打激素,沒做整形手術。也沒故意墊肩墊鞋。”直至坐在車裡,盛淮榆猶自沉思,上上下下地打量旁邊的堂妹,“就算是生長期,半年變化也太大了,和基因有關嗎?”
盛景含糊其辭:“也許吧,畢竟北歐人都長得挺壯實的。”
“但是肌肉會不會練得過頭了?”盛淮榆眉間含著淡淡的憂慮和惋惜,“如果小景是男生我就不說什麼了,這個體格還有點偏瘦。但女孩子練成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你該不會這半年都在擼鐵吃蛋白粉減脂餐吧?穿衣風格完全變了,頭髮也剪得這麼短……”
他看起來真的很心疼她的長發:“小時候你還喜歡穿蓬蓬裙扎辮子呢,辮子鬆了哭著找我幫忙,哥哥哥哥喊個不停。”
盛景額頭冒青筋:“就一次好嗎!六七歲的事情你記得這麼清楚做什麼?”
盛淮榆輕聲笑起來,抬手揉搓盛景頭髮。盛景不高興地躲來躲去,卻見他收回手指,思索片刻自言自語:“奇奇怪怪的,感覺妹妹成了弟弟,不怎麼想摸啊。”
盛景:“……那你還摸!”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又被這人逗了。
不想再被盛淮榆主導局面,她乾脆戴上耳機,將音樂播放打開。車窗外風景急速後退,商業街變成了綠化區,高樓大廈換作獨棟別墅,青山綠水接天蓮葉,人工豢養的天鵝在水裡打架。
盛景靜靜看著這陌生又熟悉的風景,片刻摘了耳機:“現在是送我去哪裡?”
“本來打算先讓你住我那邊的,我在忙畢業課題,房子經常空著。但二叔知道你要回來,讓我直接送你回家。”盛淮榆溫聲解釋,“回二叔家,不用去老宅。”
盛淮榆的二叔,也就是盛景的生父盛建鼎。再往上一輩的祖父盛英德曾是有名的金融巨鱷,底下幾個子女都掌握著大筆財富,盛建鼎算不得能力出眾,平平無奇罷了。
然而有些人天生含著金湯匙,即便盛建鼎沒什麼才能,也能憑著堆砌的資源和人脈走到高處,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家裡天天上演宮心計。
盛景被勾起了不好的回憶,嘴唇抿成直線。
她不想回去,可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車輛緩緩駛進大門,停在庭院中。盛景隔著車窗望見了寬敞奢侈的白房子,耳邊是盛淮榆的話語:“你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有人上門量尺寸選款式,下午我帶你看看禮物。”
盛景嗯了一聲。
“高興點兒。給二叔過完生日帶你出去玩。”盛淮榆輕拍她的肩膀,“進去吧。”
盛景下車,跟著盛淮榆走到門外。門口沒人迎接,按了鈴,認了臉,才有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堆著笑容過來寒暄。
盛景不認識她。看模樣估計也就二十五六,只是妝化得成熟,硬生生又將年齡往上拔了幾歲。
“江蘿,叫我江姨就好。”女人和盛淮榆打完招呼,走神幾秒才捏住盛景的手指,不自在地清清嗓子,“你就是小景吧,混血的孩子就是不太一樣,先前盛先生說是個女兒,我還以為他說錯了……”
盛淮榆及時打岔:“二叔呢?”
盛建鼎不在家裡。
“有個子公司今天開會,估計得晚點兒回來。”江蘿笑著說,“伊恩最近在搞地下樂隊什麼的,所以也不在。”
伊恩即盛明,是盛景同父異母的弟弟。到了青春期,覺著小明小明叫得不好聽,自己改了個英文名兒,逼著周圍人喊。
盛景不怎麼和盛明來往,也懶得關心他的生活情況。盛明是盛建鼎寵著慣著的寶貝,就算母不詳,也是盛建鼎公開承認的兒子。不像盛景,永永遠遠冠著“私生女”的名頭,從未被人正式介紹過。
說到底還是盛建鼎招人討厭。盛景默默地想。
這個生物學意義上的生父,和大門大戶的髮妻生不出孩子,就開始四處偷吃。身體孱弱的髮妻病倒之後,他玩得更花,甚至騙了個外國女人跟他談戀愛,對方懷孕之後關心備至,直到查出是女兒,態度一落千丈。而妻子那邊知曉了胎兒的存在,間接加重病情,沒幾年去世。
這胎兒就是盛景。
盛景的母親起先不知道盛建鼎已婚,搞清楚狀況時孩子都生下來了,沒辦法只能養。盛建鼎身體有問題,很難孕育後代,所以即便他不待見盛景,也還是定期看望,逗一逗哄一哄,當個掏錢的爹。妻子亡故后,他便將盛景母女接回住處一起過日子。逢年過節的,偶爾還帶盛景去老宅露露臉。
也只是露露臉。
盛家人不拿盛景當回事兒,而盛建鼎過世的髮妻頗有背景,那家人恨著盛建鼎也恨著盛景母女倆,故而不允許盛景得名分。
盛建鼎此後也無法再與任何人結婚。
當然,不結婚,並不耽擱他的夜生活。
比如盛景的弟弟盛明,就是盛建鼎在她四歲的時候搞出來的。藏著掖著在外面養了幾年,歡天喜地帶到老宅放在祖父膝下,既招搖,又躲了前妻娘家的責難。
……總之就這樣那樣亂七八糟的破事。
盛景在客廳坐著喝了半杯茶,沒什麼興緻地應付著江蘿的試探和尬聊。她對江蘿並沒有敵意,說到底彼此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這棟房子曾經是家,後來只是個徒有其名的地方,盛景很早就跟著母親搬走了,母親離開之後,她沒再從盛建鼎手裡拿一分錢。
日子怎樣過都是過,打工可以活,借錢也可以活,辛苦一點也沒什麼。總之盛景不希望任何人嘲笑她,對著她竊竊私語,好似她從盛家得了什麼好處似的。
她什麼都沒有。
很早以前,她就是沒有家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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