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祝嘉安掛斷電話,來回走了幾圈,又翻開通訊錄,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撥通另一個號碼。
這次的談心對象是盛淮榆。
“嘉安?”盛淮榆的語氣很溫和,藏著禮節性的忍耐,“現在是早晨八點,你應該知道我最近做實驗熬夜。特地打電話過來,應該有很重要的事吧?”
祝嘉安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煩惱里,沒領會盛淮榆的警告。他重新加工了下自己的措辭,模糊掉真實信息,將感情問題描述給對方聽。
“唔,所以說,你有天在學校里遇見了一見鍾情的對象,發現她是男性,但依舊會為之心動。”盛淮榆輕笑一聲,似乎提起了興緻,“我姑且不問你為何會認為她是男的,首先,聽你的意思,她現在也在Z大讀書?”
祝嘉安嗯了一聲。
不止在同一所大學,還在同一間宿舍呢。
不過這事兒就不透露給盛淮榆了,他倆朋友圈重合度挺高的,萬一不小心傳出去,改天一堆損友堵到607看熱鬧怎麼辦。
說真的,如果不是開學這一兩周心情跌宕起伏太過糾結,每天靈魂和撒旦作鬥爭,祝嘉安也不願意把心事講出來。
好在盛淮榆沒謝予明那麼過分。身邊沒有身份不明的床伴,也不會鬧出奇奇怪怪的動靜。他態度很配合,順著祝嘉安的思路剖析問題:“以我對你的了解,你的性向一直很穩定。但是,在我看來,持續被她吸引也很正常。”
“容貌出眾,性別模糊,易於混淆視聽。這是我基於照片的判斷。”盛淮榆一本正經地分析著,“嘉安每次看到她的時候,第一時間肯定不會注意性別吧?”
祝嘉安連連點頭。
“所以,沒有必要為自己的反應而煩惱。況且就算對方是男性又怎樣?”盛淮榆貼心建議道,“‘喜歡’是很美好的情感,你要坦然面對。這過程中,煩惱和自我懷疑都是必經的磨鍊。說得更直白些,如果你不能利落切斷感情,那就放任自流。”
聽著很有道理。
但好像又有哪裡不對。
“放任自流之後呢?”祝嘉安追問,“萬一我徹徹底底看上他了呢?”
“嗯……到了那一步的話,就試試向她表白吧。”盛淮榆語氣愉悅,“放心,我相信你有能力如願以償。”
祝嘉安豁然開朗。
祝嘉安真誠道謝。
他彷彿解決了一樁心病,開開心心地騎著機車回學校,並給自己定下了暫時目標:和盛景繼續友好相處,拉近彼此關係。
結束通話的盛淮榆心情也很好。
“加油。”
他毫無誠意地鼓勵著心思單純的後輩,微彎的漆黑眼眸如望不見底的深潭,“小景很認生的,過於熱烈的感情容易讓她逃跑。”
“到時候別來找我哭啊。”
“——雖然哭的樣子也很有趣。”
***
過了九點,盛景終於下床洗漱。她走路有點兒打飄。
縱慾的後果就是思維遲鈍,什麼現實問題都不願意思考。這大概是好現象,最起碼和謝予明共進早餐的時候,不會思考他和祝嘉安的舅甥關係;謝予明開車親自送她回Z大,路上她的狀態也比較放鬆。
盛淮榆那個電話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下車時,謝予明拉住了盛景的手。
“平時常聯繫。”他說,“即使不見面,我也是值得你信任的諮詢師。”
沒有一夜情過後的黏黏糊糊,就不會引起盛景的警惕。
她甚至和他開玩笑:“謝醫生真的很表裡不一,貼心得讓我害怕。”
“那下次就溫柔點。”謝予明不動聲色地維繫著彼此的關係,扯動領結露出鎖骨處紅色的咬痕,“請不要對醫生施暴。”
盛景笑了笑,揮手道別。
謝予明坐在車裡,凝視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日光灑落下來,籠罩著盛景挺拔的身形,頭頂一撮髮絲微微翹著,有種凌亂的可愛。
是年紀最好的少年,也是讓人心生貪慾的少女。
謝予明用手指框住那個背影。拇指與食指僅隔寸余。
“什麼時候才能抓住你呢?”
從肉體到靈魂,連帶著滿滿的感情,全都……
歸於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