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溯星又悲又喜。
他說:“你不是會采陽嗎?采我吧。”
“閉嘴!”楚若婷真想給他一拳,兩人都渾身鮮血直流,這個時候還能想到這種事!他若真被她采,當場就得斃命。
再者,估計褲子沒脫,寂幻就把他倆兒殺了,死像非常難看。
謝溯星扯了扯嘴角,問:“楚若婷,你……你之前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什麼話?”
“你說……我是你的。”
楚若婷神色一頓,裝作沒聽見。她現在只想逃命,沒有閑心跟他聊這些風花雪月。
身上所有的保命法器全部耗盡了,蒼雲鞭破損,兜里連靈石都沒有一顆!怎麼辦,怎麼辦,她還能怎麼辦?
楚若婷陷入焦灼,突然,她眼前忽地一亮,“有了!”
謝溯星神智已經恍惚,“……什麼有了。”
“我還剩下這個!”
楚若婷慌慌忙忙從儲物袋裡翻出蓍草。
蓍草纖細,彷彿風吹就會飄走。
她靈力枯竭,一時半會兒無法催動,心裡好像被火燒著了一樣急迫。
可惜,她沒有喬蕎那樣的好運氣。
寂幻的神識籠罩十萬大山,一個念頭,便擋住二人去路。
“你們匆匆逃離,想必也知道自己嗔念太重。”寂幻臉上始終帶著和藹的微笑,輕輕轉動佛珠,帶著無形的威壓,讓人恐懼漫上心頭。
彷彿渾身血液凝結了。
楚若婷有種被宿命碾壓的無力感。
這個時候,會有人像救喬蕎一樣救她嗎?
不會了……
她顫聲問:“禪師要殺我?”
“是。”寂幻好似在憐憫世人,說出的話語卻冷酷至極,“你非死不可。”
“禪師能否讓我當個明白鬼呢?”
楚若婷努力拖延時間。
她在等,等自己恢復靈力,只需恢復一絲絲靈力。
寂幻搖搖頭:“不可說。”
謝溯星握緊了楚若婷的手,他這才發現,原來楚若婷掌心早已被汗濕透。
謝溯星轉過臉來,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楚若婷,執拗地追問:“我究竟是不是你的?”
生死一線,楚若婷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對!她只緊緊盯著寂幻,像是一隻處於受驚應激狀態的動物。
仍沒有得到回答,謝溯星既難過又失望,漫無邊際的傷感,延續至心底每個角隅。他垂下濃密的眼睫,一點兒也不自信,“楚若婷,你會喜歡我嗎?究竟喜歡我嗎?一時、半刻,亦或是現在的某個瞬間,對我有過丁點兒好感……”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寂幻已舉起禪杖。
楚若婷扯著謝溯星往後退,可是還能退去哪兒?
謝溯星看著她目不轉睛,將她樣子記在心裡。雖然此時此刻她滿臉血污,狼狽不堪,可他卻覺得她美極了。
在他初次闖入她洞府的夜晚,他其實……就覺得她美極了。
比那晚的月色還美。
“你記不記得我當初跟你說過,面對林霄風,我有殺他的萬全之策?”謝溯星翹起唇角,黑潤的眼眸里閃爍著細碎的光,“林霄風是用不上了,那就留給這妖僧吧!”
楚若婷還在奮力積攢靈力,聞言一愣,“你說什麼?”
下一刻,謝溯星鬆開緊握她的手,用盡僅剩的力氣,向她拍出一掌。
楚若婷對他是恨是愛,此時都不重要了。反正,他只有一份愛,要麼不付出,要付出,就是全部。
掌風呼嘯,楚若婷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而後,他看見謝溯星矯健的身影,義無反顧地……沖向了寂幻!
寂幻正要嘲他螳臂當車,卻見謝溯星身上紅光暴漲,像是身體里被點燃了滔天烈焰,熾烈耀眼的光芒從肌膚底下激射出來。
待明白過來謝溯星要做什麼,饒是寂幻也陡然震驚,不小心破音:“你要自、自爆元神!”
這他媽是哪裡來的瘋子!
一個出竅期的修士自爆元神,方圓千里皆會被夷為平地!
可修真界有誰會將自己的元神拿來自爆!修鍊不易,肉體隕落,元神仍可奪舍;可元神隕滅,那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從此,天地間、滄海里,無論殘陽暮色,蕭瑟山河……都再無這個人的痕迹。
楚若婷彷彿被當頭敲了一棒,頭腦發暈,心好像被一隻手猛然抓緊,疼得透不過氣。她眼裡湧上淚水,視線模糊地看向那片紅光,聲嘶力竭地大喊:“不要——”
不要自爆元神!不要捨棄生命!
不要……為她這般付出。
虛無中,她耳畔似乎又聽到少年執著又稚拙地追問:“楚若婷,你喜不喜歡我?”
究竟,喜不喜歡啊……
轟!
四周草木岩石瞬間支離破碎,強勁的風暴帶著可怕的衝擊,猶如無形的重物以圓周狀向四外開始碾壓。
而此時,楚若婷終於恢復了一絲靈力。千鈞一髮,她祭出識海里刻錄《媚聖訣》的竹簡,催動蓍草,在衝擊波襲來剎那,滾入崑崙墟。
昆崙山上凜冽的寒風,也無法掩蓋她的嚎啕。
楚若婷渾身都疼,但她強撐著殘破的身體,在雪地里狂奔,一路灑下殷紅的血。
她彷徨無措,慌亂不已,語無倫次大喊:“雁前輩!雁前輩!”
在她開啟崑崙墟的剎那,雁千山有所感應,從草廬里瞬移過來。
楚若婷一頭撞進了他清冽的懷抱,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繃緊的心弦斷掉,無力地跪了下去。
雁千山從未見她這般失態。
他右手半懸在空中,遲疑少頃,輕輕拍她脊背,“怎麼了?”
風雪中,楚若婷小心翼翼地攤開雙掌,《媚聖訣》的竹簡被她拿來充當臨時法器。
裡面,一縷暗淡的元神,如微弱燭火,將熄不熄,欲滅不滅。
楚若婷抬起頭,撲簌簌地流下眼淚,攥緊雁千山的衣袖,泣不成聲地央求:“救他……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