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之欲欲仙途(NP) - 第一百六一章連幽 (1/2)

林城子精於煉丹,陣法造詣不如雁千山。
天道令寂幻布下的困陣,他足足耗了一整天才得以脫身。
他剛踏出陣,傳音符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全是林氏德高望重的老輩,詢他人在何處。
林城子心提緊,預感大事不妙。
其中一枚傳音符來自雁千山。
“阿城,你為何突然下令圍剿無念宮?”
林城子驚訝萬分。
他什麼時候下過令?
林城子頭腦急轉,猜到有人冒充自己身份攪亂渾水。他立即聯繫林霄風,發現林霄風魂燈已滅。
林霄風作為林氏家主,修為高深,能將他一擊必殺的人修為定在渡劫。思及這些日子寂幻的糾纏,林城子怒從心起,恨聲道:“寂幻妖僧!我林氏與你不共戴天!”
千丈裂隙懸於蒼天,幽深可駭。
寂幻弄出一堆破事,林城子召來金光雕,趕往隰海收拾爛攤子。途徑紅樹林,他忽察覺一股淡淡的魔氣。
林城子抬手凌空一抓,便將樹后的魔修逮了出來,大力摜在地上。
噹啷——
一柄闊刃大刀摔落。
額勒髮帶的黑衣女子嘴角溢血,搖搖晃晃地扶著樹榦站直。
正是黛瑛。
她將刀撿起,抱在懷裡。
林城子立於樹稍,金光雕撲稜稜停歇在他臂上。
他不認識黛瑛,但認識她懷中的那柄刀。
“東蘇霸刀家主,是你什麼人?”
黛瑛魂魄已被魔君歸還,記憶恢復。
“他是我爹。”
林城子多年前在林氏宴會上見過霸刀家主。浮光界刀修不多,他算是有天賦的那個,可惜悟性不夠,壽元耗盡隕落。
時過境遷,他女兒成了無念宮魔修。
林城子身懷要事,打算放黛瑛一馬,轉身就走。
突然,背後那女魔修喊他,“老東西。”
林城子慍怒,長眉一橫,“你叫我什麼?”
“老東西。”黛瑛面無表情。
她從懷中掏出那枚早已腐敗的靈果,問:“還記不記得你當年說過的話?我做到了。”
林城子活了近千年,見的人如過江之鯽,黛瑛這等張甲李乙,早就被他拋諸腦後。
黛瑛知他忘了,漠然提醒:“霸刀,祠堂,畫像。”
林城子一愣。
黛瑛出生在刀修世家,小時候不聽話,經常被罰跪祠堂。
東蘇這些世家祠堂里,除了供奉列祖列宗,也會供奉浮光界渡劫巔峰林氏老祖的畫像,求庇佑和好運。
霸刀門主一直在思考將霸刀訣傳給女兒還是傳給兒子,舉棋不定,就來祠堂燃香,恭恭敬敬徵詢林城子的意見。
按理說林城子平時是不會搭理這些小門派的,那日他剛好煉出了一爐極品丹藥,心情頗佳,當即便道:“刀,霸者,狂也。女子如何施展的出淳罡之氣?當然是傳男不傳女。”
年僅六歲的黛瑛不服氣。
“憑什麼女子不能當刀修?你這個胡言亂語的老東西!”
她將林城子畫像撕碎不說,還爬上供桌,拿了個靈果吃。
畫像被撕,林城子神念察覺。他見是個丫頭片子,哼道:“刀修不適合你,去彈琴練劍吧。”
林氏嫡系的兩女娃便學得這個。
黛瑛憤憤不平,臉蛋卻愈發冷漠:“老東西,你聽好了,我就是要做刀修。”
“做不成的。”
“我要做刀修!”
“強走這條路,註定不會得道飛升。”
“我要做刀修!”
黛瑛到底是個小孩子,被浮光界的頂尖修士連番打擊,眼淚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城子頓時又窘又慌。
若被人知曉他堂堂林氏老祖把一個小女娃罵哭了,豈不是貽笑大方。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他煩躁抬手揮出一道念力,將供桌上的貢品靈果拂落,“都給你吃!別哭了!”
語畢,切斷神念,再不出現。
黛瑛撿起地上的靈果,堅決地擦了擦眼淚,狠狠碾了一腳那張撕碎的畫像,“你聽好了,我一定會成為浮光界最厲害的刀修。”
再後來,她爹壽元耗盡去世,霸刀門沒落。
成為孤女的她被魔君撿到,抽了魂魄,從此跟阿五、荊陌一起在無念宮生活。她什麼都在逐漸遺忘,惟獨未忘手中刀。
林城子勾起了片段的回憶。
這件小事在他漫長的生涯里,不值一提。
就算她做成了刀修又如何?
他冷冷瞥了眼黛瑛,馭禽離去。
隰海外人頭攢動。
浮光界各門各派齊聚於此,等著林氏老祖一聲令下,衝進無念宮搶奪財寶,擊殺魔君。
林城子不在,南宮家式微,眾人唯北麓游氏馬首是瞻。
游承業一捋鬍鬚,吩咐按兵不動。
他方才傳音游月明,知曉楚若婷也在隰海。魔君乃楚若婷的道侶,屆時攻打魔宮,游氏肯定不能插手。再者,林城子的號令沒頭沒尾,人又不知跑哪兒去了。疑竇叢生,須叄思而後行。
身後一道極為強大的氣息靠近。
游承業扭頭,林城子騎著金光雕御風而來。
“游老祖。”
游承業忙上前拱手:“林老祖,你可算現身了。”
浮光界五位渡劫高手聚齊兩位,眾人瞬間有了主心骨。
游承業問他為何召集眾修伐魔,林城子一肚子氣,“並非我草率決定!寂幻妖僧將我誘入困陣,冒充我的身份,殺死霄風,奪走了混雲令,不知他在擘畫什麼陰謀。”
“原來是寂幻妖僧。”
游承業抬頭看了眼天上的裂縫,備覺壓迫。
林城子想到雁千山此前推演的浮光界萬年之劫,傳音對方几次,始終不得回應。
他掃了眼各大門派,剛準備跟游承業說散了散了,就聽天際上方猛然傳來一聲悶響,震得人耳膜刺痛。
修士們全部仰頭望去。
湛藍廣闊的天際,劈開了兩道長長的神秘裂口!隙中星河混沌,波動著恐怖的氣息。
“又裂了!”
游承業一吹鬍子,瞪圓了眼。
這時,林城子手中的傳音符發出微光。雁千山向來從容的聲音透著一絲倉促,“阿城,游道友,速來!”
林城子和游承業對視一眼,皆知非同小可,二人朝雁千山報出的位置飛去。
*
半個時辰前。
雁千山和赫連幽痕還在龍爭虎鬥。
雁千山防守森嚴,赫連幽痕找不到任何缺口,他暴怒不已時,識海中驀地響起一道柔和悅耳的女子嗓音。
“幽痕,謝謝你。”
……誰是幽痕?
赫連幽痕動作遲滯,露出迷茫的神色。
他雙眼時而猩紅時而黝黑,渾身血紋若隱若現。書籍上沾染的陰冥黑氣在他體內遊走,觸及到某個角落,令他神遊天外,整個人彷彿一片柔羽飄來飄去。飄出了屏障陣法,飛掠過浮雲滄海,來到了一座仙氣繚繞蔚為壯觀的宮宇。
——萬年前的浮光界神殿。
赫連幽痕下意識知道這個地方的名字。
黑氣絲絲縷縷鑽入他的神識,想令他繼續入魔。但附魂鏈卻發揮了作用,束縛住他的元神骨骼,讓他在疼痛中維持清明。
神殿外種植著茂密的扶桑神樹,繁密茂盛的枝椏間掛著像蒜頭一樣的果實。
赫連幽痕不受控制地飄進古拙的神殿內,於叄丈高空,俯視殿中一名身披白紗的女子。
女子身量高挑婀娜,如緞的墨髮長長的垂到了腳後跟。她臉上籠罩著一團聖潔的白光,赫連幽痕看不清她的長相。
他好似處於一個微妙維度,旁觀另一個時空的故事。
呼啦——
殿外飛來一隻七彩尾羽的獨眼靈鳥。
靈鳥頭上光禿禿。它張開尖喙,口吐人言:“聖女,道君尤義和太子伏宿邀你去鳳仙台賞花。”
赫連幽痕愣住。
聖女?
聖女是他的楚若婷!才不是面前這個面目模糊的女人!
他正待發脾氣,想起自己是在旁觀萬年前的神殿。
尤義和伏宿是女襄的道侶。
赫連幽痕瞬時猜到面前這名女子的身份。
女襄拒絕了道侶了邀約,她命靈鳥托話,轉身繞去神殿後面。
殿後並非巍峨宮闕,而是一處清幽空靈的森林。林中樹木華蓋如傘,蔥蔥蘢蘢,落英繽紛,溪流潺潺。
“餓了嗎?出來吧。”
女襄側坐在花團錦族的溪畔,拿出幾顆類似靈石的東西放在碗里。
少頃,一隻外形像兔子,通體長滿黝黑色絨毛的動物從草里躥了出來,將碗中靈氣吸收一空,打了個飽嗝。
女襄想摸它,它警敏地跑開。沒跑幾步,便疼痛地蜷在了地上。
女襄嘆了口氣,拎著它耳朵抱進懷裡,揉揉它的絨毛,“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不僅如此,她還拿出了蘊魂燈,催動法力,為它療傷。
黑兔蜷在蘊魂燈下,沉默了一會兒,也說人言,“你為什麼要救我?我可是魔猻。”
聲音陰沉沉的,和它可愛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我乃神殿聖女,難道養一隻寵物都不行嗎?”女襄笑了起來。
她身體里流著神族後裔的血,實乃當今天下第一人。
神魔大戰,神族大獲全勝,天魔被全部剿滅。魔猻就跟浮光界的低階靈獸靈植一樣,魔力低微,繁殖速度極快,一般作為天魔族的菜肴食物,沒什麼危害。
女襄見它受傷,便帶回來養著玩兒。
赫連幽痕飄近一些,想看清楚魔猻到底長什麼樣子。忽然,魔猻扭頭,腥紅雙眼冷不丁撞入他的視線。
赫連幽痕心神大震,鐫刻在骨子裡的敬畏,讓他忍不住想跪在地上俯首稱臣。
……那根本不是魔猻!
而是天魔魔皇!
一場神魔大戰,世人皆以為天魔屠盡。誰料,魔皇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化身魔猻蟄伏,被女襄稀里糊塗帶進了神殿養傷。
赫連幽痕看見女襄將魔皇放在膝上,給他餵食,梳著他毛茸茸的腦袋,還給他吹笛唱曲兒……
宛如一幅寧靜愜意的水墨畫。
女襄無意間得知魔皇不識字,找出本詩集,握住他的小爪子,教他讀書。
天魔有天魔的文字,彎彎扭扭像蝌蚪一樣的文字。
魔皇才不要跟女襄學習。
它仗著魔猻的軀體肆意破壞搗亂,女襄卻都一笑置之,溫柔博愛的包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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