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然對貪腐之事格外痛恨,這已是滿京城皆知,前些時日,戶部駐鑄造司的官員就因貪腐了些銀子,被宋清然未經三司,便敲斷了手,至今還在家中修養。
第一百五土一章讓自己親至金陵,賈蓉也是樂意至極,不說按慣例選址裝修方面的油水好處,只用人方面,雖主事之人宋清然定了,可副手、管事等人一個未提,便是自己可指定,這些人情往來,也是一大筆資本。
賈蓉是知道林二風此人的,人賊腦精,原本只是燕王府一個夥計,隨宋清然去趟廣寧府,又送到西山書院參加培訓,結業考試成績也在三甲之列。
在總行辦差,也是與誰都能相處融洽,業務精通是把好手,拍馬溜須也是好手。
這種人確是想不出頭都難。
“你也不必著急趕去,總行之事安排妥當,先讓人帶著鑄造司官員把存放庫銀之處選好,此處才是重中之重,庫銀被盜,雖說不用砍你腦袋,可革職查辦是跑不了的,即便是本王,都難以為你脫罪。
”宋清然認真說道。
“臨行前,我會寫封手書,你帶給金陵知府,他會給你一切方便。
” 賈蓉鄭重向宋清然行了一禮,此事算是培養他的人脈,非至親或心腹不可行之。
別看賈蓉掛著寧國公府嫡子頭銜,可在當下,權勢才是首位,一個沒有權勢的公侯子弟除了錢財,並不比實權文臣優厚哪去。
“好了,就這樣吧,你回府也多多用心,金陵副手人選你自己拿主意,也可問問林二風的意見,畢竟他算你直系下屬,也要尊重他的。
” “是,侄兒明白,那侄兒告退。
” 近幾日寧蓉兒總是神神密密的,早出晚歸不說,問她也是支支吾吾的,除了在榻上溫柔了許多,一些以前羞於擺的姿勢也願意配合,可不論宋清然操弄的多狠,第二日總能活蹦亂跳的出府。
宋清然自是相信她,寧蓉兒性格一向如此,也不願拘著她總在內宅,只是吩咐護衛留心點安全,便不再多問。
今日原本準備去西山書院看看,顧恩殿卻迎來一個小客人——賈蘭。
西山書院有秦何鴻坐陣,招生教學一切皆都順利,雖大多都沖著秦何鴻大儒聲望慕名而來,可格物班亦也有不少貧寒子弟就學,只為將來能有個謀生的出路。
賈蘭如今不到六歲,卻少了孩童的跳脫,有如小大人一般,規規矩矩向宋清然行禮道:“侄兒賈蘭,見過燕王殿下,殿下萬安。
” 賈蘭是賈家小輩里,少有的懂事,知禮之人,宋清然雖覺他太過老成,可仍難免於對他的喜愛與栽培之意。
畢竟是在未來數土年後,自己妻族中的後起之秀。
宋清然微笑著問道:“你我也算是半個師生之誼,不必太過拘謹,來尋我可有何事?” “母親大人托我來尋燕王殿下,說有事拜託。
”賈蘭持了弟子禮回話。
李紈能拜託自己能有何事?宋清然腦中浮現出李紈貞靜淡泊、清雅端莊、處事明達,卻又超然物外的印象,心中難免一動,有些想入非非,不過轉念一想,便知定不是自己所想那樣。
李紈是榮國府長孫賈珠之妻。
賈珠夭亡,只遺留眼前這一子賈蘭。
李紈娘家亦是金陵名宦,父親李守中,曾為國子監祭酒,出生在詩書之家的傳統使她有了讀書的機會,但李守中並沒有對她太過要求,“無才便是德”就是對她的最高要求,她從小受的教育就是做符合傳統女子的事。
賈珠夭亡后,不管李紈是自願亦或是被這世俗所困,便在賈府這方小天地里,青春守寡,每日里淡裝素麵,把自己整成槁木死灰一般,一心只在教育這幼子一途上,除了在賈母與王夫人身邊服侍以外,幾無與外人交往。
作為一個為賈家誕下嫡孫,接續香火之人,身份又是大少奶奶,李紈最有資格、也更應該發揮她在家族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不論是管理后宅還是執掌家務,都應是她來發話才對,可李紈對整個賈府事務不聞不問,一心只關起小院攜子獨居。
以往在鳳姐生病之時,王夫人是把賈府事物託付給李紈的,並讓探春做她助手,可李紈卻有意避讓,把一切事物都交給探春,自己反而退居幕後,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直到大觀園落成,賈元春邀她搬入,方恢復了此許青春朝氣,也願參加些詩社。
所選居處命名為稻香村,自稱“稻香老農”。
稻香村種滿數百株杏樹,每當盛開之時,如噴火蒸霞一般,卻真真是“滿園春色關不住”。
可即便如此,李紈對宋清然哪怕是賈寶玉都有所迴避,以免惹來閑言碎語。
此時宋清然雖對李紈有些遐思,可他也清楚,李紈定不會像王熙鳳、趙姨娘這般可輕易上手,自己也不想過分壞了她的貞節,畢竟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既有事相托,自己也不會駁她面子,稻香村本離顧恩殿也不算太遠,宋清然稍作一想,便點頭應下,隨賈蘭一同向稻香村行去。
“你母親可還安好?”宋清然向身側落後自己半步的賈蘭問道。
“回燕王殿下的話,母上大人一切安好,每日除去祖母處請安,便在家中教導侄兒。
”賈蘭仍是一板一眼,規規矩矩的答話。
“上次送你的字帖,可有繼續臨摹?”宋清然見他過於規板,笑著摟著他的小肩膀冋道。
起初賈蘭還有些不好意思,可本就五歲孩童,對親近自己的人天然便會喜歡,而宋清然又是自己母親敬重之人,一路行來,沒用多久,便與宋清然熟絡,開心答道:“有的,先生都誇侄兒字體規整,只是我怎麼練都寫不出王爺您那種大氣華麗之意……” 宋清然也笑著答道:“那是你腕力不夠,等到腕力夠了,便會更為漂亮了。
'‘叔侄二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便行至稻香村院外,此時院外站立一婦人,鵝蛋臉兒,柳葉彎眉,眸中閃爍,身穿寬大白素衣衫,雖遮擋的看不出身才,可胸聳高挺,仍墳起一片弧度。
不用珠寶,不施脂粉,不挽華髻,顯得淡雅安穩,又透出青春少婦之韻味,此人正是李紈。
李紈站在院外等了一會,便見自己幼子一向規矩懂事,此時與宋清然有說有笑同身而來,也心覺詫異。
“民婦李紈見過王爺,給王爺請安。
”李紈福身一禮,娉娉裊裊,優雅淡然,即便是宋清然見多了出眾婦人,也覺心尖一顫,“好端莊的女子。
” 只愣神片刻,宋清然便摟著賈蘭客氣的笑道:“紈嫂還是如此多禮,平日稱呼我清然便可。
” 李紈端淑一笑,又是一福,才對賈蘭說道:“蘭兒怎得如此無禮,對叔叔無半點尊重之意。
” 賈蘭被母親訓斥,也是心中一緊,正要掙開宋清然摟著自己肩頭的手臂回話,宋清然已笑著道:“紈嫂不必苛責,這本就是我的意願,再說蘭兒亦算我的學生,為師並不認為有何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