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嚶珞苦笑著道:“自從嫁入趙王府,嚶珞便與元春姐姐斷了聯繫。
” 元春也笑道:“前幾年我家爺性子飄忽不定,姐姐我也只在府中呆著,未曾與外間交往過。
” 和順公主道:“元春如今是燕王妃,小寶兒是王府嫡長女。
” 此話一出,梁嚶珞臉兒刷的一下,一片緋紅。
還好眾人只在關注襁褓中的兄妹二人,都未曾留意。
過了片刻之後,梁嚶珞從脖中取下一條紅繩系著的古玉掛墜,塞在和順公主懷中寶兒的襁褓中,微笑道:“嚶珞身無長物,便把這枚玉墜送於寶兒作見面禮吧。
” 元春想制止,言道:“嚶珞妹妹,這掛墜可是當年你最愛之物,我數次討要,你都不曾給我,今日怎會送的如此突然?” 梁嚶珞小心的從和順公主手中接過寶兒,輕晃慢搖著說道:“我一見寶兒就心中喜歡,或是有緣,便送於她作見面禮吧。
” 三人正聊的熱鬧,公主府下人稟報:“公主殿下,晚宴準備好了,是否請客人移步?” 宋清然隨賈政進了屋,廳內再無外人,桌上已擺好碗碟酒菜,宋清然與賈政推讓一番,賈政才客氣的坐上主位,宋清然坐於下首,趙姨娘未尾相陪,為二人倒酒、布菜。
五土余歲的賈政容貌還是土分端正的,國字臉,白面長須,身子微微發福,更顯威儀富態。
人逢喜事精神爽,近幾日的賈政更是滿面春光。
至交好友、上官同僚、門客親朋接踵而來,紛紛為賈政慶賀長女晉位燕王妃。
聽小道消息所言,順正對他這位,燕王的岳父亦也算滿意,曾言道:“是個知恩守禮,敬事克己之人。
”屋內並無外人,賈政與宋清然閑聊了幾句,便推杯換盞起來,趙姨娘雖未怎麼讀過書,識不得幾個字,可天生便會這奉承應酬一般,雖有時說些俚語笑話在讀書人聽來,並不太為恰當,可桌中本就只有三人,翁婿二人相向對飲卻是無趣,有些插曲活躍氣氛卻為點睛之筆。
酒過三巡之時,宋清然與賈政都有些醉意,宋清然才道:“岳父大人現如今為從五品工部員外郎,小婿前幾日曾聽父皇言過,認為岳父大人克敬職守,有提拔之意,過幾日小婿在各部再幫著走動走動,想必升為正五品郎中應是問題不大。
“賈政算是文人,又是官場中人,聽了此言雖心中萬分歡喜,可表情只裝作淡然,一副榮辱不驚之態,捋須笑道:“聖上抬愛,讓清然麻煩了。
” 身邊的趙姨娘本就沒見過什麼世面,也不知員外郎是什麼官,郎中又是什麼官,不過從五品變更為正五品,是陞官還是懂的。
此刻聽聞賈政要陞官,更是跟著高興,不由開心笑道:“老爺,老爺,您要陞官了?” 賈政故作板臉道:“無知婦人,懂得什麼,只是聖上抬愛,清然願助老爺一二,能成否還看聖上之意。
” 趙姨娘自小就被訓斥慣了,不論是小時候在賈政身邊當丫鬟之時,還是作了小妾,每日在王夫人處學規矩,時常被訓斥一番,要是哪日這些人對她笑臉相迎,反而會不習慣。
所以賈政雖是板臉訓斥,只要賈政不趕她出屋,她並不在意。
此時不由得又殷勤三分,為二人添酒布菜。
賈政本就不善飲酒,此時只他一人坐陪,不免會多吃幾杯,此刻又陪著宋清然飲了幾杯,已有八分酒醉,借著酒意才開口對宋清然道:“清然,老夫觀元春身邊一直只有抱琴一人伺候,如今寶兒漸大,怕照料不及,所以老夫擬從探春、迎春二女中挑選一人,隨在元春身邊,你意下如何?” 賈政說話卻有些水平,只言隨在元春身邊,不提嫁娶之事,只是此中含意自明,一黃花閨女,隨你入王府內宅,即便無任何親密之舉,在外人眼中亦不再清白。
可此話好處在於,宋清然如果拒絕,也不傷二女的閨譽,可解釋為不放心長女及外孫女,讓小姨子代為照顧。
宋清然心中自是早知有此一提,亦想好應答之語,不過仍作面有猶豫之色,斟酌一番才道:“迎春、探春姿容不遜其姐暫且不提,探春敏慧,迎春內斂,都是宜家宜室之人,雖不知她兩人之意,讓小婿來選,卻是難以取捨。
” 宋清然說到這裡,舉杯又敬了賈政一杯道:“岳父大人好生了得,整個賈府,妻賢子孝不說,養出的女兒個個花容月貌,賢惠淑德,小婿再敬岳父一杯。
“這馬屁拍得正中賈政下懷,舉杯飲盡后,慰懷一笑道:“清然謬讚了,按說長幼有序……”說到這又抬目掃了一眼趙姨娘,見她目中有些著急。
正在斟酌用詞之時,趙姨娘怕他開口說完,便把事定下,便急忙介面道:“我們家探春雖小了點,可懂事的很,一點不輸其姐的。
” 或是賈政已是醉酒,對趙姨娘不懂事的插話並未在意與惱怒,只是示意宋清然接著說。
宋清然接著道:“可如以長幼之序來選,卻又對探春不公,小婿深感頭痛,不如這樣,我先接觸下迎春與探春,探探她兩人之意后,再做定論如何?” 第一百一土章整個公主府大廳,此時已點起數百支紅燭,直通主案,兩側按仕子聚會一般,前後三排,擺滿桌案小几。
太監、宮女、下人們魚貫而行,為來客傳菜。
酒是紹興女兒紅,度數不高,卻綿軟爽口,主案右側,幾名識字宮女桌前已鋪好筆墨紙硯,只等在坐眾才女吟出絕美佳句,以便傳看。
元春作為賓客中身份地位最高者,坐於左側首位,克萊爾、晴雯、抱琴則坐於元春身後。
從廳內一甬傳來的婉轉低沉琴音,靡靡動人。
和順主公或是參加宴會較多,如此模仿男子設宴,卻也別添一分韻味。
雖非能如男子般淡雅清俗,此時案前或三五之人互相交頭,淺淺低語,或嬌聲祝福敬酒,亦也算是另樣熱鬧非凡。
本就都是高門大戶,官宦權貴家中女子,對這些使銀便能買來的酒菜吃食並不上心,女孩家本就要保持身材,用的更是不多,除相遇舊交好友之時,會遙遙舉杯,淺飲一口,算是相敘,多只是淺嘗兩口自己喜愛之食,便停杯止箸,欣賞案前過道之上的女妓妙舞。
豪放一些的女子,會學男人一般,品鑒一番舞女的身姿、麗容,以及舞姿優美於否,動作是否生硬,扭腰是否自然,踢腿能否筆真。
賈政對選誰並無太多意見,見宋清然已經應下,願二選其一,便算放下心事,又與宋清然交杯換盞起來。
趙姨娘雖有些心急,方才插話已引得賈政不悅,只得端杯陪著二人飲酒,雖不似賈政與宋清然次次杯盡,每每只飲半杯,此時亦有些微醉,使得面色更為潮紅誘人。
今日宴請,本就為顯親近,用的是方桌小案,三人坐的很近,此時的宋清然借著酒意,便故作伸了伸腿,膝蓋與身邊正為自己斟酒的趙姨娘腿兒碰在一起后,卻不再收回。
舉杯陪賈政飲了一杯。
此時的賈政早已是醉眼迷離,不便方向,見有杯在眼前,便端起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