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過了過了,自己這副乖乖樣子,楊存可是滿意之極。
“公爺對皇上忠心耿耿,咱家明白,皇上也是定然明白的。
” 進良一笑,別楊存裝傻賣萌時候,還要無害三分。
“……” 楊存無言,差一點兒就忍不住叫上一聲“師父”了。
接完了旨,進良並不急著離開。
而是將那張面白無須的臉靠近楊存,似乎他們的交情多好似地,壓低聲音道:“公爺,皇上令奴才來,還有一些密語要私下告知公爺。
” 奴顏婢膝,土足的奴才相。
不過楊存知道,這只是他的假面罷了。
整了整臉色,看起來很是慎重,道:“公公請跟我來。
” 心下卻是暗咐道:“過場走過了,這接下來的,才是主菜了吧?” 便領著進良去了書房。
在進去以前,楊存想到必然是有別的事情,卻不曾想到這件事情是如此的棘手。
雕梁畫廊,氣勢恢宏的府邸,精準絕巧,美輪美奐的景緻。
假山石橋,湖泊林叢,小橋流水,亭台水榭的去處。
再加上從容不迫地行走著的下人護衛,表面上看,也是一幅寧靜平和的畫面。
可是其中的暗潮洶湧,血腥殘暴,又有幾人能夠看得透徹? 位極人臣,錦袍加身。
說不得一回頭就成了階下囚。
這樣的感慨,別人不知有沒有,遠杭州知府白永望可是再明白不過了。
入夜,在濃郁到抹不開的顏色中,滲發著深沉的不安。
杭州城的大牢里,關押著不少人。
身上也不見得就帶了傷,但那鬼哭狼嚎的聲音,就跟人間地獄似地。
其實,這也不能只怪他們。
數日之前他們大多數人還是這杭州城的官員,蟒袍加身,可是現在卻就成了階下囚。
皆因站錯了隊伍。
昏暗,骯髒的環境,對未來的恐懼還有不甘,讓他們丟掉了文人的傲骨,痛苦出聲。
大老爺們的,哭的呼天喊地,看著都叫人噁心的慌。
甚至有人見著有獄卒過來,高聲叫喊道:“我要見公爺,我有要事要稟告……” 不過就是一個少年,幾月以前在趙沁雲的宴會上見到,還個個帶著不屑。
現在卻皆悔恨起自己的有眼無珠來。
這些卑微到令人作嘔的人中,只有單獨被關押著的一個人不曾參與到那種自我作踐的隊伍中來。
當然,他也是不可能加入進來的。
只因為他是原杭州城知府,白永望。
定王忠實的擁護者。
“我也要見公爺,我也有要事稟告……” “還有我還有我……” 一聲起,很多人都跟著附和。
牢中嘈雜起來,還是獄卒過來狠狠地敲著柵欄呵斥:“吵什幺吵?都安靜一點。
” “就是,各位大人的處境已經很好了,若是換成了常人,這個時候恐怕早就……” 另一名獄卒也說道。
話語故意說一半留一半,令人遐想。
果然聽到這些話,叫喊的人打起了冷顫,不少都閉上了嘴。
因為都是官場上的人,那點兒骯髒的內幕還是心知肚明的。
一旦入了這大獄,不管是男是女都少不得要脫上曾皮的。
獄卒的一句未說完的話叫不少人由不得菊花一緊,為了自己的後庭著想,紛紛後退,恨不得自己練就隱身大法。
當然,也還是有個別不死心的,仍舊叫喊著。
聽的煩躁了,還真就有兩個獄卒過來開了門,瞅准一個長的眉清目秀,據說是舉人出身,投身與白永望幕下的男子,抓起來就走。
男子掙扎,無奈太過文弱。
在孔武有力的獄卒手中跟只小雞似地。
“你們這幫子污稷之人,就真沒有半分廉恥之心幺?抓我做什幺?士可殺不可辱,有種就殺了我……” 掙扎無意,口中還不停著,倔強叫罵。
抓著他的獄卒獰笑兩聲,道:“廉恥?我這就叫你知道,什幺叫廉恥。
殺了你,這細皮嫩肉的,豈不是可惜了?” 觀望著的眾人,心肝抖了幾抖……男子被拖著走,一轉彎不見。
很快就響起他激烈的怒罵聲。
不過真正震懾人心的,還是隨之響起的那一聲相當凄厲的慘叫。
深入人心,像一枚釘子一般釘在了眾人最脆弱的那根神經之上。
終於……安靜了。
除了那男子不斷響起的慘叫之聲,牢里的眾人不再吭一聲。
連那幾個心有不甘的,也極為自覺地閉上了嘴巴……一個時辰之後,人被送了回來。
已經不能走路,被兩人拖著。
沒有昏迷,卻是瞳孔渙散,精神幾乎是崩潰。
被扔回牢中,臉朝下趴在塵土之中,也沒有抬起來。
唯一明顯的就是,外袍底下的褻褲是被撕壞的,甚至在臀部大腿根出,還有不少已經凝固的暗紅色污跡。
那是鮮血,發生過什幺,不言而喻……落鎖聲響過,獄卒譏諷地掃視過眾人,離開之後才有人唏噓起來。
人人心中明了,這個人,恐怕就此廢了……整個過程中,只有一雙眼睛是格外冷靜的。
凌烈地嘲諷著那些做好了隨時倒戈相向的人,不著一詞。
想見楊存?白永望冷哼一聲。
一個一個的,就這幺急著要賣了他?果真都是一群孬種。
眼中的鄙視,是赤裸裸的。
自鼻中冷哼一聲,就閉上了眼睛。
畢竟是牢獄生活,就算他身上的餘威還在,現在看起來也狼狽不少……午夜時分,眾人昏昏欲睡。
空氣中卻有了不同尋常的氣味。
白永望霍然睜眼,就見到自己牢房中多出幾個人來。
黑衣黑褲,黑布蒙面,看不出任何標記。
白永望眼中閃過一抹喜色,暗道:這莫非是定王派來營救自己的人? 他剛這幺一想,對方一個貌似領頭的就開口了。
語氣恭敬,道:“大人請隨著我們走吧。
” “好。
” 沒人想死,有活著的機會不去把握,那是傻瓜。
白永望也是,他說穿了也是一個普通人而已,能活著,就會爭取。
很王脆地應了一聲,伸出自己帶著鐐銬的雙手。
“大人請。
” 對方卻沒看見他的動作,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注意到。
只一個勁兒地拉著他走。
白永望陡升警惕,頓住了腳步,沉聲道:“你們是誰?想做什幺?” 黑衣人回頭,目光阻鷲。
聲音波瀾不驚:“我們是來帶大人出去的。
” “帶我出去?” 為什幺不是救?白永望皺眉,目露狐疑,道:“我死不足惜,只是世子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幾位是不是應該要先去接應他?” 幾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沒有多少情緒的眼中越發透著詭異。
還是那個領頭的,道:“世子那邊自有人去,事實上,他也回不去了。
” 白永望腿一軟,差點兒就跪下去。
抬頭,目光兇狠起來,道:“你們,其實是來取老夫性命的吧?” 沒有任何詫異,黑衣人點頭:“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 有一種悲涼的氣息蔓延開來,白永望低了頭。
像是對著黑衣人,更像是喃喃自語道:“這樣也好,定王殿下終是不信我。
我這條命是他給的,縱然……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