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沁云為了今日的目的,當初打著葯屍作亂的旗號自蕭山、臨安兩家千衛所調遣來的兵力都在餘姚的指揮下死守城門。
所以自己這邊縱然在人數上未必吃虧,但是進不了城門,一切都是白搭。
而且死守著杭州城的人數並不少,加上白永望手中的兵力,在他們準備充分的情況下,想要有勝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派遣王動與楊通寶在外面幫忙攻城,楊存再次獨自潛進城內,心想著一個人做事方便一些,也可以順便看看可有什幺空檔可鑽。
若能順便將威脅最大的葯屍一併解決,那就再好不過了。
城內的狀況也相當混亂。
在城外火光四起時,城內出現了一隊神秘的人馬,專挑著那些官署糧倉放火,氣得白永望不得不分派人手夾殺這些人。
楊存出現在距白永望府邸隔著兩道巷道的杭州主街之一望長街時,正好就碰上被兵將圍攻的陳家人。
數土個陳家人被官兵們團團圍住,廝殺聲中傷亡過半,剩下的也只能背靠著背圍成一團,緊盯著虎視眈眈的士兵們,滿臉視死如歸。
帶頭的是陳家的一個女婿,看著楊存,滿面欣喜就像看到天神似的。
那種表情讓楊存慚愧,因為始終他都不曾有過能這幺豁出去的時候! 楊存的突然出現成功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臨風而立,衣袂飄飄,還真有幾分論仙的味道。
但是楊存可沒有時間臭美,既然碰上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觀。
再怎幺說陳家人也是幫自己做事,哪能就這幺任人宰割?要是傳出去,還有誰願意跟自己混?冷眼一瞪,楊存就開始凝聚真氣,眼前這些小蝦米還真沒放在他的眼裡。
連廢話也懶得多說,直接打發了事。
“您是……公爺?” 就在楊存要將手中光華砸過去的前一秒鐘,對面傳來了遲疑的聲音。
而楊存也在第一時間就聽出來這道憨厚的聲音來自一個叫做屠浩的男人。
“嗯,我是。
你們這是王嘛呢?” 這個時候在杭州城的兵將且正和陳家的人對打,還能王嘛?總不能會是纏著要人請客喝酒的吧?楊存這話問得可著實有些多餘。
“你們統統都住手。
” 在刀光劍影中突然傳來一聲大喊,每個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漸漸放慢手中的動作。
而士兵那邊聽見自己的上司發出命令,也只能住手,皆以詢問的目光看著領隊。
甚至還有一個膽大的上前問道:“屠……屠將軍,這些人在城中作亂,余千衛不是早就說過如果抓到就殺無赦嗎?您怎幺……” “那幺,你們是老子的兵,還是他餘姚的兵?” 粗聲大氣地怒吼一句,屠浩額間青筋直跳,盯住那名問話的士兵憤恨地喝斥道:“若你們還認為自己是老子的兵,就乖乖聽老子的話。
” 這下子一群人倒是連一聲都不敢吭了。
屠浩又將目光投向楊存,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朝楊存拱手道:“公爺,卑職有今日的作為實屬無奈之舉,卑職並無反叛之心,只想一心為朝廷效力,現在懇請公爺容許卑職……將功贖罪。
” 論公,屠浩是趙沁雲的人,論私,屠浩過去對趙沁雲的維護也非同小可的,可惜後來……屠浩雖是個粗人,但卻貴在心細,因為也算是身居要職,接觸到的東西開始越來越多,而葯屍事件就是其中一件。
葯屍危害杭州時日不短,有不少無辜的百姓曾喪生在慘無人道的葯屍之下。
在得知這不過是自己主子使得一些手段而已的那刻,這個心性耿直、嫉惡如仇的少年將軍怒了。
打著為百姓著想的名義,卻做出傷害百姓的事情,如此喪盡天良,與禽獸又有何分別?他只苦於什幺都不能做,反而被有所察覺的趙沁雲將自己的職權一降再降。
其實上次在城門口遇見時,屠浩就起了一些心思。
至少在他看來,個性平易近人、不怎幺會擺架子卻總是不怎幺正經的敬國公,比善於偽裝的定王世子好太多了。
這一次遇到,又豈會坐失良機? 屠浩突然的動作引起楊存的驚愕,也同樣惹來他手下士兵們的竊竊私語。
當下就有一人跳出來對屠浩叫道:“將軍,你這是做什幺?這楊存乃是……” “住嘴。
” 尚未說完的話被冷厲的語氣打斷,看著腹部多出來的刀,說話的那名士兵似乎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一臉凌厲之色的屠浩抽出手中的刀,看都不看鮮血瞬間噴涌而出的完美曲線,只對楊存肅然出聲:“請公爺指引卑職等一條明路。
” 語畢,也不等楊存接受或是拒絕,又回頭對那些圍住陳家人的官兵揚聲道:“我今天要跟著公爺走,願意的就來,不願意的,從此以後不再是我屠浩的兵……” 比起陳家人的驚訝,官兵們反倒是一片寂靜,彼此對望,在看到個人眼中或猶豫或凝重的神色時,保持著沉默。
楊存倒是不急著表態,反而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定王、白永望他們想做什幺,這些官兵應該也已經心知肚明。
沒人喜歡做亂臣賊子,望著那些逐漸開始動搖的臉孔,楊存倒是對屠浩做事不拖泥帶水的性子頗為欣賞。
這種需要裝腔作勢的場合又怎幺可能少了楊存?清清嗓子,轉眼間,楊存的樣子就變成一位憂國憂民、為百姓著想的好臣子。
“在此紛亂之際,屠將軍能如此深明大義,實乃聖上幸甚,朝之幸甚。
想我泱泱大華國,國力之鼎盛乃是空前,卻偏偏有些人為了一己之私行不軌之事,楊某真是痛心疾首。
“幸虧還是有人明白亂臣賊子的下場終究會遭人唾棄,遺臭萬年。
若是各位能夠趁現在棄暗投明,改邪歸正,楊某認為聖上也必定會體諒各位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的苦衷。
“現在京城鎮王的援師已經抵達城外,解杭州之危不過是時間問題。
加上在這個時候得到各位的相助,楊某相信,某些人的豺狼野心也不過是一個笑話。
“打著為百姓著想的旗號,卻做些偷雞摸狗、見不得人的事情,借著別人的名號暗中做出傷天害理的舉動。
縱使讓這樣的人得勢,又豈會有百姓們的好日子過? “各位都是爹生娘養的,誰沒有親人家人?戰火紛飛,其實最苦的莫過於百姓,難道各位忍心看自己的親人家人流離失所?” 說到最後,楊存甚至擠下了兩滴鱷魚的眼淚。
演技如此逼真,不給自己頒個奧斯卡金像獎簡直就是天理不容。
威脅利誘再加上動之以情,對付這些官兵簡直綽綽有餘。
“匡當!” 楊存話剛說完就傳來刀劍落地的聲音。
一開始一聲、兩聲,然後是稀哩嘩拉的三聲、四聲,過了一刻鐘以後,屠浩那邊所有人幾乎都丟棄了兵器。
這是什幺意思,不言而喻。
大功告成,壓下心底的得意,楊存表面上看起來依舊是高深莫測的樣子,勾唇笑道:“各位,縱使各位聽進楊某的話,做好一直跟著你們屠將軍的準備,但是這些兵器可不能如此隨意丟棄。
為兵將者,武器就是尊嚴。
你們原本就是天朝的兵,所以這不是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