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 - 第286節

這一切楊存看在眼裡,卻還是沒有任何想放過對方的打算。
餘姚所受的這些和災民們的流離失所比起來,又算得了什幺? 之前略帶黝黑的臉色逐漸顯出蒼白之勢,隨著楊存臉上冷冽的笑容不斷加深,餘姚承受受的壓力也愈多。
掌心已經濕透,或許在那身鎧甲之下的襯衣八成也不會好到那裡去吧。
那些餘姚麾下的士兵沒有得到命令,況且對方是堂堂國公爺,也不方便開口,隻眼睜睜看著餘姚的狼狽。
知道楊存絕對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將自己絞殺,但是這份罪必然免不了要好挨一頓了。
沒想到一個看起來那般的不起眼、頂多只能算是長相好看一點的小子居然會如此厲害,而且內在的氣息也是那般詭異,簡直毫無章法可言。
死撐著顯然不是最明智的選擇,所以儘管算是輸了一局的餘姚心有不甘,也還是很聰明地選擇暫時屈服。
畢竟現在撕破臉是不可能的,依照世子對楊存的重視程度,若是自己亂來,必定還是討不了任何好處。
像餘姚的為人,因為粗獷的外表,給人的感覺往往是性格耿直之人,殊不知在這樣的假面之下,他也擁有一顆活絡的心思。
自然,像楊存那種怪胎,即使不按牌理出牌的作風不算。
他的下一步能猜得透澈的人也著實不多。
心思極快遊走一圈之後,餘姚的氣焰果然軟化許多,開始略顯卑微的說:「卑職明白,上水村的災情卑職必定妥善安排。
一併連他們新的遷居之地卑職也會親力親為,絕對不出任何差錯。
」一連串的保證出口之後仍嫌不夠,又順帶著將自己貶低了一頓,說:「公爺博學,教訓極是,是卑職愚昧了。
您也知道,卑職不過就是一個粗人罷了,肚子里沒有幾滴文墨。
公爺交代之事卑職一定辦到,絕對不敢有半點敷衍。
」沒有半點墨水?這句話讓楊存在心中冷笑不已。
不過也沒有咄咄逼人的意思,見好就收到此打住了。
畢竟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呢,更別說是眼前這個豺狼了。
萬一他惱羞成怒來個殺人滅口,一夜之間將上水村所有倖存的村民給「喀嚓」了,自己的罪過不就大了?他可不認為他不敢這樣做。
計較完了,楊存的臉色也緩和不少。
看起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對餘姚來說卻是如蒙大赦。
「嗯,千衛大人行事,本公沒什幺不放心的。
等回去之後楊某必定會上奏皇上,對千衛大人予以封賞。
」這場面話說起來,誰也能做到滴水不漏的好聽。
聽了黑衣人的話莫名其妙地來了一趟,順便救了兩個人之後也沒有什幺重要的發現,楊存覺得無趣,知道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看著餘姚腦門上尚未拭去的汗珠,楊存扯動唇角笑笑,繼續說:「那就諸事拜託千衛大人,楊某這便回了。
」而說到封賞之際,餘姚唇角不屑地彎起的動作即是自動忽視了。
畢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人家現在忠心的是另外一個主子,對老皇帝的封賞不感興趣也沒有什幺好奇怪的。
不過,自己當真沒有任何收穫嗎?伸出拇、食二指摩擦著,楊存的眼色變得隱晦。
一個小小的上水村到底隱藏了什幺的秘密,讓餘姚對自己這幺戒備? 「那卑職恭送公爺了。
」終於走了,餘姚狠狠鬆了一口氣,心底暗自欣喜。
結果還沒等他跟上去繼續護送,已經走出去的楊存揚揚手臂,一句話說得餘姚再次僵直後背。
「不必了,千衛大人找幾個人同楊某一道回去就好。
既然大人同楊某待在一起會如此緊張,那便留下吧。
」他……察覺出了什幺嗎?自己的緊張,他……看出來了?有那幺明顯嗎?站在原地,餘姚突然有些慌亂,此次楊存不怎幺在別人面前展示的一面,已經讓他完全摸不著頭緒。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百年杭州的輝煌或許不曾有人能一路看盡其風光,但是只要站在巍峨宏嚴的城門前,即使什幺都不做,也能讓人感受到古城的滄桑感。
其實論起外貌,杭州城門不久前剛才整修過,也並非顯得很破爛。
覆手石磚之上,隨著涼意沁入心扉之間,自有一番特別的悲涼。
也許過不了多久,這面城牆也會沾上血跡,而後又被新一輪的石料所壓蓋吧?有時候楊存也會想,自己選擇老皇帝這條船也不知道牢不牢靠?會不會沉船?隨之而來的只有苦笑。
其實從頭到尾,他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不是嗎? 從附身在這個楊氏孩子身上那一刻起,一切早就成了定數。
收回手指,在守門官兵恭敬的眼神中,楊存舉目遠望,騎著駿馬從大街上飛馳而來的幾人是那樣的明顯。
呵呵,趙沁雲這個孫子,對自己倒還真不是普通的關心啊!感嘆的同時,也在心底狠狠鄙視自己一把。
靠,不過就是經歷一些事情而已,居然變得這幺婆婆媽媽,跟個女人似的。
眯眼看著一身錦衣、面若冠玉的溫潤男子,楊存的心倒有了在得知一品樓出事以後的第一次安定。
還能來見自己,說明也不完全成了死路一條。
就算安巧和王動他們落到趙沁雲手上,暫時……應該還不會有什幺危險。
唯一讓楊存詫異的是,趙沁雲對自己的關注度似乎有些過頭了? 聯想起之前這廝不只一次對自己大獻殷勤的舉動,楊存忍不住就是菊花一緊。
這孫子他媽的該不會有龍陽之好吧?難不成……他看上自己?自己可是完完全全的異性戀,只對女人感興趣啊……一股涼意竄上腦際,楊存硬生生打了幾個寒顫。
此時太陽終於突破連日來霸佔著天空不散的烏雲,毫不吝嗇地將自己的溫暖灑向人間,霎時光芒萬丈。
而那名就算是一身布衣也遮掩不了其身上半點芳華的少年負手而立,神情自若地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錦衣男子。
是朋友,更是對手。
眯眼望著城外被亮色的光線環繞,以至於他的周圍看起來如同被鍍上一層薄輝的楊存,趙沁雲地不知多少次想到,若不是一開始便站在對立的立場,心高氣傲的自己還真心想交他這個朋友呢。
可惜……真是可惜了……倘若他不姓楊,或者自己的父王不是定王……「晚輩見過公爺。
剛回來就得知一品樓之事,晚輩不勝悲痛至極,望公爺節哀。
」趙沁雲一開口,楊存忍不住就是一陣惡寒。
你說這廝怎幺那幺能裝呢? 從認識了趙沁雲這個人開始,楊存就產生和這個腸子九彎土八拐的定王世子打交道,絕對是糟蹋、摧殘自己的行徑之一。
開口閉口便是一大堆水到渠成、冠冕堂皇的狗屁,說這些他都不累嗎?至於幾乎被趙沁雲引為對手這件事,楊存還真不可能感到絲毫榮耀。
如果這種認可對手的對象是楊術的話,說不定還真能生出惺惺相惜的友情,但是他楊存……哼哼,就算了吧! 一個立志要做一個紈絝子弟、以調戲美女為畢生奮鬥目標的男人,能指望著他有多偉大?說好聽點是深藏功與利,說難聽點壓根就是不思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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