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當真只是一個弱冠少年嗎? 見沒有人回答自己的問題,楊存的眉宇不露痕迹地微皺,然後一個眼神便掃過去,還是那種波浪不驚的語氣,不輕不重地道:「嗯?爾等可是覺得本公問不得?」少年老成,自有一種沉穩的氣息。
熟稔官場上的太極,楊存也一樣可以做到滴水不漏,只是沒有人知道此時他的心中早就笑翻了。
「操,讓你們一個、兩個小看小爺我。
趙沁雲那個孫子爺動不了,你們幾個小卒子爺可動得了,就當為安巧受的苦討回一點小小的利息好了。
雖然……那件事情好像和你們沒關係?」楊存本來就長得不賴,再加上亦正亦邪的氣質,使得整個人有一種難以捉摸的感覺。
吃虧的士兵當中有人悄悄抬頭,望見楊存唇邊至始至終未曾偏離的笑容時,腿馬上就軟了,道:「回公爺的話,小的乃是余千衛的手下。
」「余千衛?」不知為何總有一種似曾聽說的感覺?楊存很滿意自己的笑容帶來的效果,這也不枉費自己為這種據說可以讓人驚心動魄的笑而對著鏡子苦練,被安寧小丫頭一度譏笑為「可是入了魔障」。
不過答案還是不怎幺滿意,一個小小的千衛而已,在自己這個「國公爺」面前還真是不值得一提。
「說名字。
」這一次,語氣帶上一股清洌之氣。
方才回話的人果真哆嗦一下,連忙答道:「回公爺,是餘姚余千衛。
」「餘姚?」楊存將這個名字擱在口中仔細咀嚼一番,終於想起真有人曾經跟自己提過這個人,不過他沒怎幺在意,只是微微點頭。
整個過程中其實楊存還是做了一件事,就是拿楊三的手帕仔仔細細擦著手中削鐵如泥的匕首,等到確實擦王凈,才又放回皮鞘中。
隨手一揚,依舊潔白的手帕在空中飄舞成一隻優美的蝶,最後徐徐落地,然後帶著楊三往遠處走,踏上杭州城三大主街之一的街道。
原來口口聲聲說要讓楊存回去、不準離開的士兵們,此時卻摒著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個個成了木偶,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至於阻止楊存離開的事,他們恨不得一個個都戳瞎自己的眼睛,好裝作沒有看到。
走出去幾步,又像是想起什幺,楊存回頭一笑。
那笑帶著無辜的純凈,絲毫沒有張揚的意思,讓那些因為方才楊三刻意幽怨撒嬌的聲音弄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士兵們再次感到慌亂不已。
脆弱的心肝真的經不起這樣的摧殘啊,他們可沒那種本錢。
「各位,抱歉了。
本公只是想證明一下,即使葯屍出現,本公也有能力自保,絕對沒有挑釁的意思。
」才怪。
如此溫和謙恭的語氣還是眼前那位高調凌厲的少年嗎? 望著楊存那身瀟洒和楊三逢迎拍馬的背影,士兵們統一轉頭看向一直站在角落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人。
而那個人的目光則是一直看著楊存的背影,就像上面開了什幺花似的。
別這幺喜歡關注著哥,哥就是一個傳說。
這是楊存此刻最想說的話。
身後的目光他不是感覺不到,但就是不能回頭。
他能很清楚地探測到那個一直關注著自己的神秘人物,而且對方的能力不弱,甚至還在自己之上的。
這也是剛才要出手的原因。
那個人是沖著自己來的。
對方是結丹高手,但是具體上有幾丹還真是看不出來。
不過好在自己身上帶著金剛印,所以對方也一樣看不出自己的深淺。
不然,照剛才那種敵強我弱的形勢,要是對方出手,還真沒有對抗的把握。
收拾那些士兵完全是因為攻其不備,要不然絕對不會那幺輕鬆。
出現在腦海中的是白啟那副慘不忍睹的樣子,以及他最後那句:「他們的下——個目標是你。
」操,怎幺覺得後背後涼颼颼的? 完全不知道自家主子的現狀,更不知道其實他掌心中已經是一片冷汗的楊三居然還是興高采烈的樣子,指著一處繁華之地大呼小叫的說:「主子快看,那可是杭州城最美的地方了,您去過了沒有?」有那幺一瞬間,楊存開始懷疑當初收下楊三到底是對還是錯?懊惱閃過,楊存也管不了別的,長腿一伸,一腳就踹中楊三的屁股,罵道:「走你的路。
」杭州城最大的勾欄院說實話楊存還真的沒有機會進去過,不過好在這院里的頭牌在自家裡,也算是彌補一些缺憾。
雖然給人家的待遇不怎幺好,還差點被王動那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倔老頭劈了。
再次走過這裡,就不能不想起發生在攬月身上的詭異事件,不僅如此,還有其他人。
似乎從來到杭州以後,出現在身邊的人都是一團解不開的謎,攬月是,李彩玉是,連那個越隆也……靠,怎幺都跟女人有關?都說是紅顏禍水,還是專門跑來禍害自己? 唉,怎一個亂字了得啊。
一邊走一邊隨意四顧。
視線從揉著屁股的楊三身上掃過,然後掠過街角……等等,那道身影怎幺那幺熟悉?楊存一驚,疑寶叢生,等到要仔細看時,那道纖細的黑色身影已經融入人群中,再也找不著。
「奇怪了,她怎幺會來?還是在這種時候?」自言自語中,楊存加快腳下的步伐。
聽到他的聲音,楊三也奇怪地轉頭望過去。
可惜什幺都沒看到,再回頭時,楊存已經快不見人影了。
「主子,主子您倒是等等奴才啊……」明明之前還悠哉悠哉,怎幺一下子又這幺著急?還真是一個難以捉摸的人啊。
楊存要去的地方是高濟堂。
這時候他來這裡是為了找時敬天,和他商量一些事情。
不過顯然他還是來晚了。
「這位大人,我家掌柜的不在。
」其實就算葯童不說,楊存也看到了。
平日時敬天師弟坐診的那個位置現在變得空蕩蕩的沒有人,來這裡的人也多半是自己帶著藥方來抓藥。
該不會是……楊存心中一緊,連忙追問道:「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回大人的話,掌柜的和夫人一起出去了,說是掌柜的師父下山,趕著去伺候……」果然。
爬上楊存臉龐的只剩下苦笑的表情。
現在這幺敏感的時候,楊存最怕就是劉奶奶和憐心在這個時候下山。
她們的身邊有龍池在,怕是趙沁雲會盯上她們。
來這裡,本來就想告訴他們晚些時候再去接人,哪知道居然還是晚了一步? 「他們的莊園在哪裡?」楊存忍不住發問。
不過去親自看一下,心裡怎幺都放不下心。
不只惦記著憐心美人,還有劉奶奶的安危。
她可是一個高人。
這是楊存篤定的想法,從認識劉奶奶那刻起便堅定不移。
青山綠水,風景如畫,任誰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這是一個絕美的好地方。
看來劉奶奶那幾個弟子真是沒有白收啊,對她的孝心可是實實在在。
而隱藏在鬱鬱蔥蔥的翠綠色之間那抹飛起的硃紅色檐角,就像楊存心中劉奶奶和高家已經過世的高老太醫之間那絲隱晦又惹人深思的姦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