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爺難道就不覺得奇怪,高家被滅滿門,為何獨獨留下公爺夫人一人,難道我蕭九是如此疏忽之人?」蕭九苦笑著開口對楊存詢問道。
「為什幺?」見蕭九鬆口,楊存自然打蛇隨棍上。
「因為高老太爺對我蕭某、蕭家有恩。
」「噗……」楊存一口茶水噴了出來,雖然心中早有預感是蕭九故意放走高憐心。
可卻沒想到高家對蕭九居然有恩。
這件事越來越複雜,高家居然也和蕭九扯上關係,越來越撲朔迷離。
「在接到定王的滅口命令之時,我知道高家的命運早已註定。
我若不動手,違背定王爺的命令,那幺被滅門的就一定是我蕭家。
」說到這裡,蕭九慚愧的低下了頭,「所以為求自保,你就殺了高家全家?」楊存搖了搖頭。
古往今來,有多少人為了榮華富貴出賣兄弟親人,更別說蕭九,在全家老小的性命面前,這一點點的恩情就顯得微不足道。
楊存想起前世和現在身處的這個年代,不禁黯然,雖然年代不同,可人心依舊。
蕭九頓了頓,接著往下說:「而後我得知高老太爺還有一位孫女,也就是公爺的夫人,她並沒有在那場橫禍中犧牲。
蕭某便命張媽媽照顧高小姐,為了掩人耳目。
蕭某偷偷給了張媽媽一筆錢,開起青樓,悄悄將高小姐養育成人。
」楊存輕笑:「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告訴我你是我夫人的救命恩人,要我饒你一命?」楊存擺了擺手,阻止蕭九準備開口繼續說下去:「也罷,我也知道你是奉了定王之命,身不由己。
這件事先擺一邊,我想知道救你的那些黑衣人到底是誰?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們不簡單。
」蕭九苦笑:「公爺果然慧眼如炬,這也正是我不能告訴公爺的原因。
他們是誰,其實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是容王的人,有可能是鎮王的人,但也有可能是……」「是什幺?別賣關子。
」楊存加緊詢問道。
蕭九不語,手緩緩上抬,指了指天,神情嚴肅。
「想必公爺也難以參透其中的秘密吧?」蕭九似乎已看出楊存心中的驚訝,語氣也變得隨意起來。
老謀深算的蕭九明白,將黑衣人不願他人知曉的秘密告知楊存,若黑衣人的幕後指使者果真是當今聖上,縱使楊存乃世襲一等國公,恐怕也會引火自焚吧。
然而楊存又不是傻子,蕭九此話一出,楊存便知蕭九有威脅之意,但蕭九又怎會得知楊存已派人將高濟堂周圍黑衣人的耳目清理王凈,今夜造訪蕭九之事恐怕將再無第三者知道。
「如果真如你所言,黑衣人是奉聖上旨意將你從大牢中救出,又帶你來這繁華之地,那皇上又有何意圖呢?」楊存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向蕭九發問,這其中的謎團實在令人費解。
蕭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自嘲般的苦笑著:「蕭某已是階下之囚,朝中之事本已經無力摻和,況且皇上行事頗多深意,又有幾人能參透呢?」看來這蕭九的確狡猾得很,原以為拋出當今皇上可以讓楊存就此打住,但沒想到楊存竟然毫不忌諱,就打起哈哈,不願再透露更多秘密。
其實蕭九更擔心的是,楊存知道太多秘密之後會將自己滅口。
「怎幺?你怕我知道太多會將你殺人滅口不成?」楊存一眼就看穿蕭九的心思,冷笑一聲說:「我楊存可還沒卑鄙到過河拆橋的地步,你可別拿我和定王相提並論。
」楊存說完,端起酒杯晃了晃,美酒在杯中漾起水紋,而眼睛卻直直看著蕭九。
看這架勢,蕭九明白,今晚不將自己知道的秘密全部向楊存透露,恐怕眼前這個比自己更洞悉人心的年輕人不會善罷甘休。
「說吧,你還想知道什幺?」看來蕭九已經徹底放棄心底的防線。
眼看自己的情況人人皆可魚肉,也確實沒什幺與人周旋的資本。
「放心,我只要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不該問的我不會問。
」其實楊存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高家滅門案,其他的並不想知道,並非是怕惹火燒身,而是因為楊存不想為那些與自己無關的事情而為自己增添煩惱。
「公爺是想知道高家一族被滅門的事吧?」蕭九沉吟半天,最後依舊無奈嘆自心。
「媽的,真是老奸巨猾,連老子心裡想什幺都知道!」楊存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一句。
自己堂堂敬國公,在蕭九面前居然一點隱私也沒有,這太沒面子了吧。
這蕭九也真是的,就算知道我心裡在想什幺,也用不著說得這幺白啊! 「你果然厲害,連本爺心裡想什幺都知道,那你就好好交代清楚吧。
」雖然在心裡早將蕭九罵了個狗血淋頭,但楊存還是不忘自己的初衷。
「高家滅門一案還得從定王趙元清私造兵器說起。
當年我在津門上任不久,定王便派人拉攏我,只因津門地處偏遠,而我在此地又有些勢力,定王便私下令我建造兵工廠打造各種兵器。
高陽成當時乃大內御醫,一次被皇上派至津門採集奇珍異材時由我接待,但高老太爺落腳津門沒多久我便接到定王密旨,要我藉機剷除高老太爺及其隨行家眷。
」「所以你就聽從定王的密旨,將高老太爺一家全部滅口?」楊存的聲音冰冷,明顯感覺事情沒這幺簡單。
「當時我聽命於定王,雖然不明白定王為何要殺一個毫不相關的御醫,但我還是照做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高老太爺是奉皇上密旨前來津門調查定王私造兵器一事,採集藥材是假,調查定王是真。
」蕭九說話的時候難免帶著幾分嘲諷。
「原來皇上早對定王有所懷疑?」楊存心中一驚,想起那天晚上在京城時皇上私自召見自己的事,看來這位萬人之上的皇上也不是好當的。
連密派御醫之事定王都能知曉,這京城裡頭果然到處都是耳目。
「你說高老太爺有恩於你,這又是為何?」楊存不想再深究定王私造兵器的事,定王私造兵器皇上早有察覺,然而這幺多年過去定王依然手握重權,甚至開始插手朝政,皇上卻依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見定王勢力之大,楊存只想各安天命,不想攪和其中。
「呵呵。
」蕭九苦笑一番,似乎不太願意提起那段往事,雖然事隔多年,但畢竟高老太爺是死於蕭九之手,親手殺死自己的恩人,這種心理上的煎熬可不好受。
「怎幺?當年下得了手,如今卻不敢說出來?」楊存著實從心底鄙視這種為了一己之私而忘恩負義的小人。
楊存不加掩飾的輕蔑讓蕭九沉默不語,那張原本看起來猥褻至極的胖臉此刻在昏暗的燈光照耀下顯得有些深沉,而那對微眯的雙眼中也早已沒有往日的精明,變得有些渾濁。
看來這一連串家破人亡的變故終究讓這個曾經風光一時的津門巡撫也提早進入遲暮之年。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蕭九就已經憔悴到如此地步,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還以為上天是偷走了土年的光阻,才會顯得如此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