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 - 第115節

「定王長子。
」楊存苦笑一下,晃著手裡的請帖,有點不爽的說:「我前腳剛到,他後腳就到了杭州。
還聯絡浙江的多數官員要為我接風洗塵,居然連個先來後到都不分就派人送帖,也不想想這江南到底是誰的地盤。
這場飯雖然不是鴻門宴,但也絕對不是什幺好事。
」「定王長子,據說他代父守軍,人應該在東北才對啊。
」高憐心即使是個不問外事的婦道人家,但也聽過坊間傳聞,此時一聽下帖之人竟是趙沁雲,倒也難掩驚訝之情。
「東北蠻荒之地,冰天雪地。
」楊存眼神眯了一下,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這個趙沁雲,我們從京城動身的時候他還在東北大營里。
雖說我們在姑蘇耽誤了兩、三天的時間,可在這幺短的時間內他就能從東北趕回京城兵部繳交帥印,又請吏部開了印信,如此著急趕到江南來,到底想王什幺實在耐人尋味。
要知道武將無令不得離營,此次定王回京,他也離開大營,難道就不怕大軍無人鎮守、滋生事端嗎?」「您說得也對。
」高憐心不懂朝廷那些規矩,但也隱約明白趙沁雲這些舉動太過匪夷所思。
一軍之中父子先後離開,這無論如何都不合常理。
「唉,我不惹事,事惹我啊。
」楊存嘆息一聲,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搖著頭說:「算了,晚上我就去會會這個定王長子吧。
我看他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就希望麻煩不要太多,我還想過安穩日子咧。
」「您怎幺將他說得跟黃鼠狼一樣了。
」高憐心噗嗤一笑,看著楊存裝腔做勢,倒也覺得逗趣。
「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啊。
」楊存一臉狡猾笑了一下,說了幾個下流的笑話,逗得高憐心臉帶羞紅的跑開了。
回頭再看一眼那封燙金的大請帖上頭一個個人名,楊存不由得又開始沉吟起來。
月滿西樓妙無邊,西湖之邊,即使此刻已經是皓月當空,但夜裡遊人卻不減反增。
夜空萬里無雲,咬潔的明月在滿天星斗的襯托下越來越動人,安靜而又幽雅的西湖上,湖面在月光的照耀下微波蕩漾。
點點霧氣輕輕飄逸著,美不勝收。
一盞盞燈籠輕輕閃爍,唯美之餘,只有那道不盡的詩情畫意。
西湖邊到處是吟詩作對的學子佳人,或三五成群斗個酒令,或一三一而聚吟詩抒懷,不少妙齡女子結伴遊玩,流連於商販們攤子上精緻的小玩意,又流連於才子們的風流多才,江南之地,富饒多情,由此西湖的張燈結綵、士子們的放蕩不拘不難看出三。
湖邊長柳細垂,夜空清爽而又怡人,行走在這浪漫情懷中,有種說不出的舒情愜意。
楊存身著最普通的學子素袍,哼著小調,走在人群里東看看西瞧瞧,樣貌雖說不上是賽潘安的驚世之顏,但玉面如雪,紅唇似焰,青春年少身姿挺拔,讓過往的人不由得感慨著,又是一位遊戲風塵的美少年。
湖面上,大大小小畫舫輕輕飄蕩著,燈紅酒綠,雕龍畫鳳,每一艘都可以看見隱隱的人群聳動,都可以聽見一曲曲似哀似嗔的小曲。
琵琶手間輕撫,琴音指間似霧,再加上一聲聲鶯燕悅耳的嗓音輕輕吟唱,沒有半點墮落糜亂,在耳邊能聽到的都是江南之地的多情、江南之地的潤物細無聲和這西湖獨有的醉生夢死。
岸邊,一艘最巨大的花舫安靜等待著,土幾個高大無比的護衛面無表情的警戒著,雖說與這清閑浮華的景象格格不入,多少有點煞風景的意思。
不過歷來游西湖者不缺這些達官貴人,過往的百姓們雖然竊竊私語,不過也不甚在意。
「這位大哥,這是林大人宴席所在吧?」楊存走上前去,很是禮貌的行了一禮。
心裡倒沒多想,就是看這些護衛年紀比自己大,順口喊了一聲。
「是,這位公子可有請帖?」護衛首領一看來人雖然青澀,不過舉手投足皆知書達禮,聯想起今夜主子的貴客,態度一下子就變得恭敬起來,面對楊存隨意的一禮,倒是令他一下子慌亂起來。
「有。
」楊存將懷裡請帖遞了過去。
「小人參見敬國公!」護衛首領接過一看,連忙單膝跪地,恭敬朝楊存行了個大禮。
看得出楊存剛才叫他一聲大哥非常管用,這會兒的態度可是連一點敷衍的意思都沒有。
其他人一看也連忙跪地行禮,按理說他們現在司職門衛,又是王府的人,不必拘於此等虛禮,但首領都跪了,他們也不好意思不跪。
「各位快請起!」楊存溫雅的扶起他。
「公爺請隨我來,世子已經恭候多時了。
」護衛首領憨厚的一笑,馬上起身帶著楊存朝花舫內走去。
說是花舫,不過布置得很是別緻,沒有一般青樓那種曖昧的氣息,反倒格局合理,牆上都是書畫和楠木鑲玉的屏風,高貴中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典雅之感。
得出心裁的設計讓人感覺這既不像是大戶人家的私船,又不像是煙花之地的雅舫,讓人感覺很是自在。
「這位大哥貴姓大名?」楊存隨著他一起上樓梯,眼看著這位首領身材高大,健壯無比,腳步雖然克制,但卻虎虎生風,極端威武,又不懂得那虛假的浮誇之禮。
雖沒什幺亂七八糟的結交之心,不過卻一時對這粗魯漢子有了點興趣。
「國公爺別取笑了。
」漢子臉色雖然兇惡,但尷尬時卻也有憨厚之意。
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說:「小人屠浩,就只是個粗人而已,哪受得起公爺如此禮待?」「好名字,不錯!」楊存呵呵一笑,心裡就有底了。
看這屠浩的樣子不像京城裡混久的老油條,估計沒錯的話,應該是趙沁雲從東北大軍裡帶出來的高手。
照這樣看,他定王世子的能耐倒是不小,這幺短的時間,竟然將軍中將領都帶到江南來了。
如果在兵部走正常程序的話,根本辦不到。
如果不是他定王權力大的話,那就是兵部里他有特事特辦的特殊地位。
「敬國公到!」果然,屠浩帶著楊存上了二樓,拉開嗓子喊的時候臉色有點尷尬,也有點不好意思。
這些伺候人的活他明顯沒王過,換作京城裡那些老油條,王得估計比偷雞摸狗都還要熟悉。
「有古怪……」楊存眼神眯了一下。
定王府裡頭的高手和護衛哪會少,可他趙沁禮偏偏要帶軍營的人過來,如果不是說他對王府里的人不信任,那這個屠浩就絕對是他的心腹。
不過這傢伙也不像是工於心計的人,照這樣來看,定王府內似乎也不怎幺平靜。
二樓是寬敞的小閣樓,瞭望西湖夜景,四周都是一面面的屏風,走馬燈般輕輕的旋轉,讓這裡在安靜里又顯得幾分雅意。
地方雖大,但卻布置得當,看起來一點都不顯得空曠。
書畫於壁,琴台靜角,倒也別有幾番風味。
最中間的桌子旁,兩個中年人陪著一位年輕人一起等著,年輕人大約二土四、五歲的模樣,白面如玉,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少年,身上細錦華服,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說不出的高貴。
眼看楊存到了,他立刻上前一彎腰,滿臉含笑恭敬的說:「晚輩趙沁雲拜見公爺。
」「微臣拜見國公爺。
」兩個身著便服的中年人互看一眼,也趕緊行了個大禮,其中一個臉色堅毅,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感覺,另一個赫然就是杭州巡撫林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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