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不,蘇雯擰著眉頭看著下面的同事帶著口罩和塑料手套將屍體的殘塊一個個的收拾到一起。
蓋上白色的布單,白色迅速被鮮血染成紅色。
自己遇見盧思雅的時候,盧思雅就一直在大喊不要殺她,一直在說自己要跟他們同歸於盡。
這件事情,如果不是盧思雅自殺,那麼……如果這具屍體最終真的被確認是盧思雅? 是誰會殺了她? 蘇雯混亂的腦海之中根本捋不出來線索,而當她再看向沈之亦的時候,卻發現沈之亦抱著腦袋坐在了地上。
整個人不住的發著抖。
一個聲音就在她耳邊迴響——盧思雅死了。
盧思雅真的死了。
沈之亦一邊用力的抱著自己的腦袋一邊使勁的閉著眼睛,急促的呼吸。
盧思雅的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自己的。
而自己沒有接到。
這一定是上天跟她開的一個玩笑。
她怎麼會這樣粗心的把手機落在了車上? 沈之亦無法原諒自己的疏忽,就是因為自己的疏忽,盧思雅死了。
她大力的拽了拽自己的頭髮,忽的站起身子,晃悠了兩下,飛快的衝到已經被蓋上白布的屍體前面,推開所有的人伸手將布單拉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鼻腔,沈之亦從未見過如此猙獰的屍體,她咬著牙握著拳,跪在屍體前面大聲的喊:“你為什麼不等等我!為什麼不等我給你打電話!” 黃隊長皺了皺眉,看了看周圍,都是男同志。
轉而看向蘇雯:“小蘇,你去安撫一下沈醫生吧。
你們都是女孩子。
好交流。
” 蘇雯也沒有想到沈之亦的情緒會如此的激動,然而此時卻又不好說不。
走過去,一把拽住沈之亦把她拉起來:“沈醫生,你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我帶你去休息一下。
” 沈之亦愣了愣,第一次顯出對蘇雯極為疏離的態度,用力的轉過身子背對著屍體做了個深呼吸,再一次轉身,對這屍體鞠了個躬。
說了句:“對不起。
”輕輕的推開蘇雯的手,低聲的說:“謝謝。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 說完,踉蹌著腳步晃晃悠悠的朝著外面走去。
蘇雯站在原地有些怔愣,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沈之亦。
黃隊長拍了拍蘇雯的肩膀:“小蘇,這裡人手夠,你去看看她。
畢竟她是盧思雅的心理醫生。
這件事,也是她率先報的警,而且……盧思雅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她的,你……” “黃隊長,你懷疑沈醫生?”蘇雯有些敏感的看向黃隊長:“她一直和我們在一起。
不可能殺人。
而且,這個也未必真的就是盧思雅。
” “殺人有的時候不用親自到場的。
”黃隊長沉著面色說:“尤其是心理醫生,玩弄人的情緒與股掌之間,更容易。
小蘇,我們是警務人員,如你所說,這個人是誰我們也要等報告出來。
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所有人都有被懷疑並接受檢查的必要。
” 蘇雯皺了皺眉,她對於黃隊長的話有些許的不認同,沈之亦在下午的時候剛剛不顧自己的生命救了盧思雅,而盧思雅是那樣的信任沈之亦。
要懷疑沈之亦,簡直就是欲加之罪。
但她也承認黃隊長有些話說的是對的。
更重要的是,沈之亦和付子安,似乎還有事瞞著自己。
單憑這一點,沈之亦也並不是她所見的那樣誠實如一張白紙一樣的可信。
沈之亦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了昏暗的空無一人的候車大廳。
胃裡忽然的翻滾讓她快跑了兩步扶住前面的柱子吐了起來。
渾身的冷汗,透心透肺的戰慄。
沈之亦閉著眼睛,滿臉的淚水。
腦海中全是盧思雅那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樣子。
她一天幾乎都沒有吃東西,只能王嘔。
不住的大口喘氣。
卻覺得到處都是血腥味。
顫巍巍的走了幾步,跌坐在長椅上,抬起抱著繃帶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低聲的哭泣。
盧思雅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她的。
盧思雅如果不是非常的相信她,是不會給她打電話的。
她一定有什麼話要跟自己說,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麼要跟自己說。
然而自己卻沒有接到。
所有的事情,真的,假的,現實的,妄想的,全部都隨著盧思雅的死被掩蓋了。
沒有人會為此負責,而盧思雅家中年邁的姑姑卻要承受這樣的打擊。
沈之亦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這自責猶如一個巨大的黑洞,讓她所有的情緒全部都被吸引了進去。
盧思雅本不該死的。
盧思雅不該死。
沈之亦喉嚨之中嗚咽了幾聲,極力的壓著自己的難過,不住的抽泣。
身子前傾,雙手撐住了自己的腦袋,捂住了臉。
蘇雯在熱水處用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水,緩緩的走到沈之亦的身邊坐下,把水杯遞給她。
沈之亦吸了一口氣,抖著手接過了水杯,啞著聲音說了一句:“謝謝。
” “我知道你很難過。
”蘇雯沒有看沈之亦,而是透過巨大的透明玻璃看著月台上忙碌的人:“我也很難過。
” 沈之亦捧著水杯,雙目失神的看著外面,烏突突的說:“是我害死盧思雅的。
” “什麼?”蘇雯有些不解的看著她:“為什麼這麼說?” “她給我打過電話,而我當時為了找她,一著急把手機落在車上了。
沒有接到。
”沈之亦咬了咬牙,卻又嘲笑自己:“看我,這個時候還給自己找理由。
不管多麼著急,我都不應該把手機落在車上的。
是我害死了她。
” 蘇雯眯著眼看著沈之亦慘白痛苦的側臉,沒來由的覺得心裏面很是不舒服:“這不是你的錯。
你儘力了。
” “我儘力了……”沈之亦呵呵的笑:“多麼諷刺的一句話……”說著,她將手裡的水杯用力的丟在地上,看著杯子滾落在地,又笑:“蘇雯,你應該離我遠一點。
你說得對,我對你別有居心。
我是一個會害死人的心理醫生。
我……”她哽咽著,搖頭:“我連自己的病人都救不了。
我把自己的生活也搞得一團糟。
我曾經覺得我可以救她,我覺得我儘力的幫助任何一個在迷茫的盡頭找不到路的人,現在看看,我實在是……一無是處……” 蘇雯沒有說話,她不知道沈之亦說的這一番話的言外之意是什麼,她心裡也存著巨大的疑惑,有關於盧思雅,有關於沈之亦,有關於付子安。
但儘管如此,她卻依舊覺得,盧思雅那樣的姑娘,在中午和自己見面的時候口口聲聲的喊著自己不要死,這樣的人,絕對不會自殺。
“盧思雅不是自殺。
”蘇雯看著沈之亦:“我覺得她不會自殺。
沈醫生,你可以把盧思雅的情況,詳細的告訴我嗎?” “呵……”沈之亦的面容沉靜下來,沉靜的像一塊冰,她站起身子,晃悠了兩下,呼了口氣:“是什麼都不重要了。
我知道,按照你們的理論,就算盧思雅不是自殺,我也是個嫌疑人。
遲早有人會來問我盧思雅在向我諮詢的時候跟我說了什麼。
”她頹然的搖了搖頭:“蘇雯,我現在什麼也不想理了。
就當是我殺了盧思雅吧。
我也確實當了一次劊子手。
”她慢慢悠悠的往外走去,走了兩步,卻又停下,轉過頭看著依舊坐在原位的蘇雯:“蘇雯,和蕭理的心理諮詢,我希望你繼續下去。
我……”她頓了頓,“我由衷的希望,你快些好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