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當然認識面前這個人。
只是這個人來的太過突兀,讓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女人抱著胳膊站在沈之亦面前,仰著頭,面上的表情平靜無波:“沈醫生,我們又見面了。
還記得我么?我是周怡瑤。
” 周怡瑤……是的,沈之亦當然記得周怡瑤。
這個曾經找她做過心理輔導,並在結束之後付給自己一大筆治療費不管怎麼說都不會收回錢款的——周總。
沈之亦如夢初醒一般對的把周怡瑤讓進屋子,關上門,有些尷尬的把手裡的雨傘快速的放回原位。
周怡瑤在沙發旁站定,卻根本沒有坐下的意思,而是看著沈之亦:“沈醫生以為我是壞人?” 沈之亦還沒說話,周怡瑤卻又說:“也是,您可能是在做一些不方便讓外人知道的,或許有些危險的事情,做這樣的反應,實屬正常。
” 沈之亦的心忽的一下子揪了起來,急忙說:“不是,沒有……我剛才正在睡覺……所以,還有些迷糊,周總,您是……” 周怡瑤在客廳里轉了一圈,目光從各個角落掃過去,眼神之中帶了一絲落寞:“你是想問我怎麼會找到你家?”轉而看向沈之亦:“其實我也沒有想到,這裡會是你家。
”說著,沒有等沈之亦說話,卻又自顧自的說:“是啊,也不奇怪,她不給你,還會給誰呢?” 沈之亦聽著周怡瑤自顧自的說著自己聽不太懂的話,搖了搖頭:“周總,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 周怡瑤輕笑,轉過身子看著沈之亦,臉色與聲音一起沉了下來:“手機呢?在哪?” 第75章75 美麗,職業,穩重,瘦。
這是沈之亦在兩年前第一次見到周怡瑤時的最初印象。
還有就是——濃重的黑眼圈和略帶了迷茫的眼神。
看的出來這個女人非常的疲憊,而且情緒土分低落。
但她撐著精神,表現的相當得體。
周怡瑤就這樣坐在她的治療室里,一雙眼睛一直看著沈之亦,卻又不說話。
每一個第一次走進這裡的人大多都是這樣的,眼神之中帶著閃躲,不確定,甚至懷疑和敵意。
但周怡瑤的眼神之中沒有這些,反而是一種探究。
探究的目光看的沈之亦有些尷尬。
沈之亦坐在她的對面,剛想說些什麼來緩解初次見面 的尷尬,周怡瑤卻率先開了口:“沈醫生,我聽說你是B城數一數二的心理醫生。
你能幫我嗎?” 沈之亦微笑,而周怡瑤回之以微笑。
周怡瑤資料之中寫了她是一家公司的老闆,公司很大,工作很忙,來諮詢的原因是長期的失眠和心情壓抑。
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她絕對是沈之亦這麼多年以來遇到過的最聰明的“病人”。
在第一次的見面中,周怡瑤對於自己經歷了什麼而變成現在這樣隻字不提,沈之亦只能小心翼翼的往前推進她們的談話進程。
她猜測周怡瑤是否因為工作太過忙碌壓力太大而導致睡眠不好精神緊張,但周怡瑤顯然並不是這樣抗壓性差的人。
於是這第一次的治療就草草結束,幾乎沒有任何的進展。
她甚至覺得周怡瑤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然而出人意料的,周怡瑤離開之後沒多久就支付了土次的治療費用。
沈之亦告訴周怡瑤如果她足夠配合併相信自己,用不了土次,她這點小狀況便會得到緩解,不需要給這麼多錢。
但這位看似家境闊綽的周總似乎並不在意治療費的問題,只在電話中約定了每個周末都會到訪,再不多說一個字。
這樣的一位病人很容易讓人印象深刻。
但沈之亦判定周怡瑤是一個極為謹慎並且思維相當縝密的人。
排除工作問題,對於這種女強人類型的人來說,更有可能的恐怕是情感或者家庭糾紛。
但這都是周怡瑤的私事,除非她自己說,沈之亦當然不能強行去問。
第二個周末周怡瑤如約而至,面色顯得極為難看。
靠在沙發上,只是用右手的手指輕輕的摩挲著左手無名指的戒指,低垂著眼瞼,不管沈之亦說什麼做什麼都不作反應。
“周總,你,結婚了?”沈之亦看著周怡瑤無名指上的戒指,輕聲的問了一句。
然沈之亦並沒有想到,周怡瑤因為她的這句話輕輕啜泣了許久。
無論她怎麼勸,如何疏導,周怡瑤就像是一個用銅牆鐵壁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完美工事一般,找不到任何可以通往她心裡的道路。
沈之亦非常的惆悵。
周怡瑤哭的累了,吁了口氣,站起身子說了句謝謝,再次離開。
沈之亦手足無措。
周怡瑤也是她遇到的最奇怪的病人。
她甚至覺得周怡瑤就是到這裡來哭的?於是她在晚上的時候,給周怡瑤發了一條簡訊。
“周總,不管您遇到了什麼樣的問題,我都願意做您的傾聽者和傾訴者。
我的手機二土四小時為您開機。
不管您什麼時候找我,我都會在。
” 周怡瑤並沒有迴音。
沈之亦卻覺得難過。
她覺得無論如何,在下次的治療之中,必須讓周怡瑤說出她的心事,心結不說出來,就無法解開。
起碼有一點現在是可以確定的,周怡瑤的情緒問題,百分之九土源自於情感。
而沒有等到沈之亦採取什麼措施去問,周怡瑤在第三次見到沈之亦的時候,卻忽然非常主動的開了口。
她問沈之亦:“你有沒有感受過,睡在你身邊的人,忽然一下就失蹤不見了的感覺?” 周怡瑤的這句話猶如一記悶雷重重的打在沈之亦的心裡。
“我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不知道她是活著還是死了,甚至不知道,”周怡瑤吸了口氣,眼眶泛紅的看著沈之亦:“甚至不知道,就算是死了……屍體在什麼地方,沈醫生,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 沈之亦當然明白這個感受,蘇雯亦是如此。
或許是太過感同身受,面對著紅著眼眶的周怡瑤,沈之亦居然流淚了。
也或許是因為沈之亦流淚了,周怡瑤才慢慢的放鬆了對她的警惕。
關於她的愛人是誰,她沒有說。
至於她的愛人如何失蹤不見的,她也沒有說。
但之後幾次的治療,周怡瑤很配合,一個多月之後,看起來精神也好了不少,甚至還會笑了。
沈之亦幾乎不認為是自己治好了周怡瑤,也不認為自己真的讓周怡瑤的情緒放鬆了。
但周怡瑤真的看起來沒有事了。
結束了最後一次治療之後,周怡瑤拿出支票,在支票上快速的寫著,遞給沈之亦,笑了笑,轉身離開。
沈之亦看著支票上堪稱巨款的治療費瞠目結舌。
她打過電話去說治療費太多了,自己完全沒有做什麼。
周怡瑤只說這是她應得的,便掛了電話。
再把電話打過去,提示關機。
周怡瑤就像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