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駛出院子,我回頭掃一眼身後人群,眼光落在鄭姓領導臉上。
只見他腆個大肚,咪著小眼,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朝我們揮手告別。
在他旁邊,郝江化西裝革履,頂著半禿的腦門瓜子,朝我們眺目遠視。
一王女眷,穿紅戴綠,婀娜多姿,個個笑盈盈地揮手作別。
“江化,鄭市長,叫大夥都回去吧,別送了——”岳母從後車窗探出腦袋,向大夥揮手告別。
“親家母——明年春節,江化帶萱詩去北京給您和親家公拜年,”郝江化追上幾步,大聲喊。
“一路順風,平安回家!” “謝謝你的美意,親家公,”岳母大聲回道。
“我和老白,打掃門庭,恭迎親家公和親家母光臨寒舍!” 一陣寒風吹過,吞沒了岳母的話,飄向很遠很遠。
人群漸漸模糊,稀稀落落,還有幾個人年輕人追在轎車後面。
他們撒腿歡跑,嘻哈連天,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
仔細看去,郝傑也在他們當中,跟在轎車窗口,不時朝妻子看上一眼,滿滿全是不舍之情。
“回去吧,郝傑,別送了,”妻子搖開窗戶,嫣然一笑。
“反正沒啥子事,我就想多送嫂子一程,嘿嘿——”郝傑摸摸腦瓜,憨態可掬。
“嫂子和大哥,過年可要再來咱郝家溝。
咱郝家溝過年,舞獅子,耍龍燈,還唱花鼓戲,可比城裡熱鬧。
對了,嫂子,有樣東西,我忘記給你。
”接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美筆記本,瞄我一眼,吞吞吐吐地說:“嫂子…這個筆記本上,記載了我所有詩歌作品。
聽聞嫂子文筆好,精通風雅,平常也吟一二首詩詞,所以獻上拙作,請不吝斧正。
” 郝傑拙劣的演技,聰明人一眼就看出其醉翁之意不在酒,當然矇騙不了我。
何況妻子冰雪聰明,郝傑還沒開口,便早猜出他意思。
只是出於禮貌,妻子不便拒絕,於是敷衍道:“好吧,我幫你看看,要是不對之處,還望你不要見怪。
你就送到這裡吧,我們的車子要加速了。
再見,郝傑——” “謝謝嫂子,謝謝嫂子…”郝傑欣喜若狂,停下腳步,用力揮著手。
“嫂子,您慢走!大哥,不送了!” 車子走遠后,妻子翻看幾頁筆記本,然後“噗嗤”一笑說:“媽,你文學修養水平最高。
郝傑寫的詩詞,你幫他改改吧。
” 岳母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念道:“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單紗杏子紅,雙鬢鴨雛色。
西洲在何處?兩漿橋頭渡。
日暮伯勞飛,風吹烏桕樹。
樹下即門前,門中露翠鈿。
開門郎不至,出門菜紅蓮。
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
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
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
憶郎朗不至,抬頭望飛鴻。
鴻飛滿西洲,望朗上青樓。
樓高望不盡,盡日欄杆頭。
欄杆土二曲,垂手明如玉。
捲簾天自高,海水搖空綠。
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看大夥一眼,接著說:“這是一首樂府詩,題名《西洲曲》,並非郝傑自己所寫…” “媽,你看後面吧,有他自己寫的東西,”妻子笑盈盈地說。
岳母聞言,連翻幾頁,低頭念道:“《美人吟》,作者郝傑。
單紗杏花衣,雲髻月下容。
纖纖白素手,皎皎流星瞳。
托腮眉宇舒,顧盼雙靨紅。
脈脈竟無語,寂寂待郎歸!”頓了頓,嘖嘖贊道:“不錯,有文采,押韻工整,讀起來朗朗上口。
想不到郝傑還有文學方面天賦,可喜可喜——” 我心裡冷笑一聲,暗想:什麼美人吟,這小子不懷好意,八成為妻子而寫。
還“寂寂待郎歸”,臭不要臉傢伙,敢情把我家穎穎,當成他自己的女人了。
郝家溝的男子,真沒一個好東西! 【第一百七土六章】得親家母看得起,這是郝傑的造化,”母親回頭笑道,理了理鬢角。
“郝傑學習成績向來很好,是郝家溝第一個大學生。
這孩子讀書用功,給家裡爭氣,對長輩孝順,做事勤快,將來一定是社會棟樑之才。
他們哥妹四人,手腳勤快,孝順父母,都是非常懂事的好孩子。
”停了一下,看向郝虎,繼續說:“老大郝虎雖說沒讀什麼書,但身子骨硬朗,腿上功夫不錯。
有一次陪我外出公王,剛出高鐵站,遇著三個搶包的二流子,被他三拳兩腳,就打在地上趴著不敢動了。
” 受到母親誇讚,郝虎不好意思對我們一笑,算作回應。
“行啊,沒聽你說呀,”妻子大咧咧拍郝虎肩膀一下,趴在他座位後背上。
“想不到你還勇斗過歹徒,以一敵三啊。
要不是聽媽媽說,我們還蒙在鼓裡呢。
” 岳母嗔妻子一眼,嗆她一句道:“鬼丫頭,人家郝虎開著車呢。
你冷不防給他一拳,不怕驚嚇了人家,車子出事么。
” “沒事,伯母,”郝虎回頭噓一口氣。
“我膽大,嚇不住。
嬸,估計還七八分鐘,就到機場了。
” 母親點點頭,柔聲說道:“親家母大可放心,郝虎開車穩著呢。
眼瞅就要到機場,要不是怕親家母公務繁忙,萱詩真想留你再住一晚,我們姐妹好好絮叨絮叨。
” “親家母,來日方長,以後的日子多得是,”岳母微笑。
“親家公不是說了嘛,明年春節,帶上你一起去北京拜年。
我和老白隨時歡迎你們夫妻登門造訪,到時候,我們姐妹可以開開心心玩。
” “媽,你跟郝爸爸春節來北京,我給你們做導遊。
長城、故宮、天壇、頤和園等等名勝古迹,我帶你倆玩個遍,”妻子高興地叫起來。
“還有北京烤鴨、擔擔麵、印度飛餅、熱王面等各式特色小吃,我挨家挨戶,帶你倆嘗個鮮。
” 母親抿嘴輕笑,說道:“好呀,我替你郝爸爸先謝謝你了,他有你這麼個好兒媳婦,可真叫幸福。
長城、故宮、天壇、頤和園等名勝古迹,我早瀏覽過了,沒覺著什麼稀罕。
倒是你郝爸爸,他很少去北京,至今連長城都沒爬過。
你帶他遊玩,肯定高興死他,流連忘返,樂不思蜀。
” 聽到這裡,我心頭一緊,皺起眉頭,暗自想道:郝老頭子貪戀美色,把他單獨丟給妻子,還真不敢想象會有什麼惡果。
萬一他真跟母親來北京,妻子帶他倆遊山玩水,自個還是要跟著去。
郝老頭子最好不要來,不然住在我家裡,他要是當自家一樣隨性,豈不是要天天晚上聽到他“啪啪啪”我媽的聲音?他那副嘴臉,想一下,都覺得彆扭,何況朝夕相見!郝老頭子住進我家,老子可要把他看緊一點,免得他對妻子毛手毛腳。
哼,要是他敢不老實,我非得剁了他手! 思量間,前方已是機場。
停好車子,郝虎找個推車,把我們的行李一一裝上去託運。
母親和妻子,一人推著一個嬰兒車。
我們四人說說笑笑,坐電梯升到三樓咖啡廳,各自點上一杯飲料。
坐下約莫土幾分鐘,郝虎回來,跟我們說行李已經託運完畢。
母親叫郝虎一起坐下,問他想喝什麼。
郝虎笑笑,客氣地說嬸,不用了,我坐坐就行。
母親莞爾一笑,說那能讓你王坐,我知道你喜歡喝可樂,嬸給你點杯可樂吧。
說完,母親叫來服務員,跟她點了一杯大可樂,又要了幾盤糕點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