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生氣嘛，我不問就是了。”岑薇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就停止了逗弄。而一旁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朱莉看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感覺似乎哪裡不對，就好像自己完全插不上話一樣。
一向喜歡熱鬧不甘寂寞的朱莉開啟了打探情報的模式，誓要把人家家底都挖出來：“小姐，你今年多大歲數啊？你家住哪兒啊？我和我朋友準備去王城，你呢？”
被強行當作朋友的岑薇暗自咂舌道，這朱莉心也真大，才第一次見面隨便從路上撿了個人就當成朋友了，不愧是杜馬爾的侄女……
莉莉安顯然也沒有接過這樣自來熟的招數，呆了一會兒才選擇性地答道：“我……我家在城主府附近。”
“那挺好的……”眼看朱莉又要喋喋不休，岑薇趕緊搶先往她嘴裡塞了一大把杏仁酥，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白眼不翻出來，一邊和善地問莉莉安道：“城主府里這兒不遠，我們可以送你回去。”
編、接著編，看她還能怎麼編。
“不用了……”莉莉安的神色似乎有些尷尬，奈何經不住岑薇“熱情”的目光，最後只能說道，“那你們等等送我到‘德古牆’吧。”
這個德古牆和城主府僅有一步之遙，是以前人們戰爭中建造的一堵作為“三八線”的牆，現在已經成為了《你是人間最惡》遊戲中的一項眾口宣傳的知名文化產物了。
眼見莉莉安話已經說成這樣了，岑薇只好看了眼朱莉的反應，粗線條的朱莉當即興奮地應下了：“好啊好啊，我還沒見過德古牆呢！”
***
走在周圍滿是建築的街上，岑薇開始後悔自己幾個小時前做的決定。
莉莉安想必是偷偷溜出來的，住在城主府附近的多半是一些有錢人家，而她和朱莉的打扮雖然不能算差，但想必也不會好到哪兒去，去那裡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轟出來。
朱莉和莉莉安倒是聊得很愉快，絲毫沒有什麼負擔，說是這樣，但也只是她單方面講，岑薇和莉莉安負責聽罷了。
正如德古牆在很早以前是不同勢力的交界一樣，現在它也一樣象徵著身份的交界——普通市民和上層人士。周圍的建築也隨著臨近德古牆而變得越發高端，走在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之間的談吐打扮也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終於，一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圍牆出現在了眼前。
“傳說都是騙人的……”朱莉嘟囔了兩句，就坐到了一邊的樹下玩起了頭髮。
岑薇站在牆前面，看著莉莉安走進了那扇分割交界的門洞。直到那抹纖瘦的身影完全被黑漆漆的牆洞吞噬了之後，她才收回目光，將背靠在牆上閉上雙眼，心裡百感交集。在短短的一天之內，她遇到了這個久違了的曾經朝思暮想的人，現在又輕易地分別了。
她靠了一會兒，本想叫起在一邊玩兒辮子的朱莉回去找個旅館休息，卻聽到圍牆那邊傳來了清晰可聞的聲音。
“你還在嗎？”
愣了片刻，岑薇急促地回答道：“我在。”
“明天……還能見到你嗎？”那頭的聲音似乎很猶豫，停頓了一會兒才說出來。
岑薇感覺自己的胸腔劇烈起伏，她輕輕呼了口氣，才說道：“我明天就要走了。”
“去王城嗎？”莉莉安伏在牆面上，她之前好像聽那個叫朱莉的女孩兒說過她們要去王城。
岑薇沒再說話，捋了捋額頭因為沾了汗水而變得有些黏的髮絲，心跳久久不能平靜。
“下次見面，應該是在王城吧。”
牆那頭的莉莉安聽到這道別一般的話語，抿了抿髮白的嘴唇，她分明從這話里聽到了些許的惆悵，這種情感，簡直不像是一個剛剛見面的人會擁有的。
回到城主府之後，莉莉安卸下了臉上的偽裝，對著前來問候的老城主道：“那件衣服你直接送去王城就行了。”
老城主笑眯眯地應下之後就退下了，日常留給女皇陛下自己“思考”的時間。
莉莉安扶著額頭，淡金色的髮絲垂了下來，她一手摩挲著那捲羊皮卷上的娟秀小字，有些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語道：“這世界上，真的會有那麼相似的兩個人嗎？”
第39章 三十八、
夏夜裡有小股微風在不疾不徐地吹著, 將沒有完全關緊的窗框吹得嘎吱直響。岑薇坐在床上被這撓痒痒似的風吹得很煩躁。她抬起手擦了把額頭的汗, 心裡有萬千思緒導致完全無法入睡, 而朱莉此刻卻已經沉沉睡著了, 說不準夢都已經做了好幾個，完全沒有注意到同伴的異樣。
也不知道她怎麼能心這麼大, 放任一個剛認識一天的陌生人和自己共居一室。
不過此刻岑薇主要想的不是這個，她比較煩惱的是怎麼才能再遇到莉莉安, 跟她說清楚這一切事情。
思考了仍舊許久沒有眉目, 畢竟時空的相隔太過遙遠, 描述起來也很抽象，最後岑薇乾脆也自暴自棄地將枕頭往身上一壓, 想強迫自己進入睡眠狀態, 可是人越想放空的時候意識就不免越清醒，她掙扎了許久，腦海中又不由自主地去回憶莉莉安的長相。
幾年前的、現在的、以後的會是什麼樣的？
想著想著, 倒也有些累了，岑薇慢慢闔上了雙眼, 誰也沒料到, 這一夜之後, 她和莉莉安就徹底成為了路人。
再次清醒的時候，已是清晨，岑薇喚醒了朱莉，兩個人稍作整理就打算繼續上路，在走出旅店數十步遠的時候, 朱莉發現自己落下了一件東西，就獨自回去取了。
在朱莉再三吩咐“別亂跑，就在這兒等著我”之後，岑薇也只好一個人留在了這條街上。她在附近晃了晃，發現實在是沒什麼好玩的，就抱著雙臂靠在一邊的柱子上不動了。
很快岑薇就覺得自己進入了一種靈魂放空的狀態，這一般是她在原先那個世界單曲循環一首歌時才有的感覺。她走神了許久后，發現周圍原本在各司其職的人們都突然安靜了不少，嘈雜的人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整齊的車馬聲。
當她抬起頭的時候，一眼就望見了那個人。
高高在上地坐在馬車裡，和身邊的年輕男子談笑風生，岑薇第一次發現，原來莉莉安也能夠像個普通女孩一樣和別人好好交流。
只是這幕畫面，讓她覺得有些扎眼。
驅趕馬車的士兵見有人竟然如此沒有眼色，看到這一看就是達官貴族的陣仗還不讓路，有些惱怒地吼了一聲：“邊上去，別擋道！”
岑薇就那麼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對上莉莉安的目光，依然是那抹深邃誘人的藍色，此刻卻好像帶了些陌生的感覺。而莉莉安在看到她之後，很快就把視線移開了，就像只是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滾邊上去，你知道這是誰嗎？”士兵見吼叫無用，上來就想拉開岑薇，卻被她一閃身躲開了。
“我這就走。”岑薇嘴上答著，眼睛卻定定地看著莉莉安，而從始至終，莉莉安都沒有再回過頭。
心中湧起的酸澀快要把岑薇淹沒了，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莉莉安不需要第二個“薇拉”，或許自己接近她，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
那個年輕男子看到這一幕，倒是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但是這一眼於岑薇來說無異於是嘲弄一般。
“你還不走！是想讓我們帶你回去好好修理一番嗎？”
士兵的吼叫固然刺耳，然而莉莉安的反應卻更讓岑薇心涼，所幸的是，莉莉安終於開口為她說了一句話：“她只是個平民，放過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