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對王女殿下行兇的嗎?”
“……行兇……是你嗎?”
這一句話回蕩在岑薇的腦海之中, 揮之不去, 當她怔怔抬起頭來的時候, 面前儼然是一張清秀男人的臉, 掛著溫和的威脅笑容,頗帶有誘導性地對自己道:“剛剛是你一直陪在王女殿下身邊, 對吧?”
岑薇似乎是被夏爾曼的話激怒了,臉上帶著淡淡的怒氣, 連剛剛還不甚清明的大腦也瞬間豁然開朗了起來——這人想要陷害自己!
即便如此, 岑薇依然維持著最後一絲鎮定答道:“剛剛並不是我傷害了莉莉安殿下, 我絕不會傷害她。刺傷她的,另有其人。”說著, 她的雙眼漸漸浮上了一層血絲, 但岑薇知道,自己不能就此崩潰。
一旦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夏爾曼就會給予她確鑿的罪行, 那將會再也無法翻盤,到時候她就再也無法在莉莉安殿下身邊, 看著這個女孩成長了。
然而夏爾曼只是微微翹起了嘴角, 那溫和的笑臉此刻看來很是扎眼, “好女孩可不能說謊哦。”只見他揮了揮手,兩邊的士兵就把岑薇從莉莉安的身邊強行扯開。
“對待年輕女士要溫柔一點兒。”夏爾曼這麼說著,口中命令卻絲毫不停,“把她帶下去。”
難道又要遭遇一次牢獄之災了?岑薇嘴角溢出一絲苦笑,上次的經歷海恩斯.洛林看在她是莉莉安的朋友上對她沒怎麼大力用刑, 這一次恐怕……在劫難逃。
不知道莉莉安殿下能否儘快好起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撐到再次見到她。
昏迷中的莉莉安也皺緊了眉頭,拉著岑薇的手保持著僵硬的握姿,將之緊緊攥在手心裡。岑薇被大力地扯開,生怕傷著了昏迷之中的莉莉安,就用另一隻手輕輕拂去了莉莉安握著自己的手。
被帶走之前,她對著殿外瑟瑟發抖的小侍女輕輕道了一聲:“照顧好莉莉安殿下。”
岑薇的背影漸漸隨諸多押著她的士兵遠去了之後,一個人影才顫顫巍巍地從王女寢殿外的柱子後面閃了出來。正是杜馬爾。
他懊惱地揪著自己的頭髮,此刻的杜馬爾酒已經完全清醒了,見到岑薇被帶走,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被人利用了。醉酒前的場景他依然歷歷在目:一個不怎麼眼熟的同行拉著自己喝酒談心,期間說起海德大人足智多謀,與人為善,卻要屈就於一個小丫頭片子,他大著舌頭說了幾句莉莉安殿下的好話,就被那人痛批了一頓——你以為莉莉安殿下是什麼善茬嗎?你看看她是如何對那些忠臣們的,一個一個元老級別的人物都被削弱了勢力,聽說下一個就是海德大人了!你竟然還在幫著仇敵說話?
那時熱血一上涌,不知怎麼的,杜馬爾就要衝去王女寢殿,說誓要為海德親王討回公道,同行遞給了他一把尖刀,說那莉莉安.洛林性格乖戾狡詐,勸他多防備著點。當時的杜馬爾根本沒想到自己會釀出這樣的大禍,甚至還連累了薇拉。
自己被抓是應該的,畢竟是自己闖下的禍,但是薇拉……那孩子,她是無辜的啊!
想到皇城第四騎士夏爾曼一副笑面狐狸的樣子,杜馬爾一陣後背發寒,當即轉身向海德親王府的方向跑去——他要去向海德親王承認這個錯誤,然後,懇求他把薇拉救出來!
***
原本以為會被帶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監牢之中,誰知卻被帶到了一間封閉的房子之中,岑薇疑惑地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夏爾曼,他一閃即逝的陰冷笑容讓人不寒而慄,岑薇感覺自己的雙手有些不聽使喚地顫抖了起來,這是一種面對未知危險時候的本能恐懼反應。
“驚喜嗎?薇拉小姐。”夏爾曼像稱呼老熟人一樣親熱地和岑薇打著招呼,雙眼不經意地掃過了她額頭的冷汗和顫抖的五指,露出了一抹愉悅的溫和笑容。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嗎?你不知道。”夏爾曼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開始有些不像人類了,“你其實就是一個犧牲品,可悲又可憐,沒人會在乎你。”
岑薇聽著他神經質的話語,身體內狂亂的心跳反而漸漸平緩了下來,她知道夏爾曼說的並不是真的,他只是在說瘋話罷了,自己可能沒有什麼朋友、親人,但是自己最不後悔的就是認識了莉莉安殿下。
夏爾曼一腳踩在岑薇坐著的高椅上,用無比溫柔的語氣說道:“很可惜,你很快就要死了,你什麼都不會知道,最終沒有人會記得你。”
“莉莉安殿下會成為女皇。”岑薇小聲而堅定地說道,她平靜無波的透綠雙眼讓夏爾曼眯起了雙眼。
無視了夏爾曼看死人一樣的目光,岑薇突然脫口道:“就算你們殺死了我,莉莉安殿下依然會成為女皇,你們這樣只是做困獸之鬥罷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雙唇其實在微微顫抖。岑薇是一個很怕痛、怕死的人,她並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麼鎮定,之所以能一直保持著表面的鎮定,也無非是因為她想要成為莉莉安的後盾。
然而她終究是自以為是了,自己非但沒能成為莉莉安殿下的後盾,還拖累她不少。
岑薇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活不長,卻沒想到這一刻會離死亡這麼近。夏爾曼拿出一條帶著倒刺的鞭子,溫和地說道:“我不會馬上殺了你,而是會慢慢地折磨你……如果你能乖乖聽大人的話,告訴我們王女殿下的機密的話,我倒是能夠讓你死得痛快一點。薇拉小姐,你怎麼選?”
明顯能感覺到身體不受自己控制地在發抖,但是黑暗中的岑薇依然緊緊抿緊了唇,一雙綠眸無聲地傳達了“不”這個訊息。
“您真的可以嗎,薇拉小姐?”那個兇手咧開了嘴,露出了一口白亮的牙。
夏爾曼身體內或許是有那種暴虐因子的,放在現在,或許就是傳說中不動聲色的抖S吧。岑薇被鞭打了一個晚上,臨近昏迷中依然如此好玩地分析著。
有的時候,玩笑不是因為開心才說,而是想要苦中作樂。
夏爾曼沒給她昏迷的機會,怕她長睡不醒,甚至時不時地喂她一點兒水,並且拿來一些純粹加快癒合的傷葯給她服用,完全是為了吊著一口氣,不讓人解脫。
岑薇感覺自己受夠了這些現代社會壓根見不到的非人對待,苦於沒有能力反抗,只能終日囚禁於這個不見天日的黑暗屋子內。
在某一日的鞭打之後,岑薇做出了一點微小的反抗——拒絕服用傷葯。她現在只想儘快離開,不再奢望著有誰來救自己,或許誰也不會來,除了……那個女孩。
莉莉安.洛林會擔心自己嗎?會為自己傷心嗎?或許會,或許不會,但這些都不是自己應該想的,她已經度過了最後的時期,馬上就要成為女皇了,自己也是時候要離開了,回去之後吃頓好的吧。
夏爾曼卻沒能讓她如願,他一手掐著岑薇的喉嚨,強迫著她把葯咽了下去,臉上依然是溫和的笑容:“好女孩要聽話。”
“我不是好女孩,你把我殺了吧。”岑薇有氣無力地說道,這是她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說話。
這倒是讓夏爾曼有些驚喜,他拿起尖刀對準她的咽喉:“一個不怕死的人,卻怕痛。薇拉小姐。你如果能說出莉莉安.洛林的秘密,那必然是榮華富貴,要是說不出,那我可能要給你放點血了……”
漸漸低下去的聲音帶著極強大的威懾力,岑薇勾起歪曲沁血的嘴角,“夏爾曼大人,我怕了。”
夏爾曼滿意地回復面無表情的狀態,用刀尖挑著她的下巴,循循善誘道:“怕了就好,只要乖乖聽我們的話,你就可以獲得自由……”
“大人,我被綁了這麼多天了,有些累了,我想活動一下筋骨,可以嗎?作為好好交換情報的條件,我想起來走走。”
夏爾曼眯了眯眼睛,“別想搞花樣,薇拉小姐。”
“我能搞什麼花樣?”薇拉嗤笑出聲,“我都已經是這樣一個孱弱的廢人了,難道您還害怕這樣的我?”
原本帶著些警惕的夏爾曼聽到這句話有些得意地將刀子在手中轉了個圈,他是一個紳士,對待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士確實不能太粗暴。
手起刀落,那繩子應聲而斷,夏爾曼把刀子收回刀鞘里,雙手抵著下巴,面露微笑,“所以您想說什麼呢,薇拉女士?”
此時對於仍舊能夠這麼道貌岸然稱呼自己的夏爾曼,岑薇是佩服的。她跌跌撞撞走到夏爾曼的身邊,招了招手,夏爾曼也很滿意地附耳過來,微笑著傾聽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岑薇恰好到他的胸部,此刻他彎下腰來,那腰間的刀就在岑薇的手邊,稍稍一取就能拿到。她微笑著開口:“夏爾曼大人。你……永遠得不到你想要的!”
話音落下的那一秒,她抽出那把近在咫尺的刀,刺向了自己的喉間,那鋒利的刀尖輕易地挑破了喉管,鮮血瞬間迸濺了出來!
夏爾曼沒料到她這一舉動,立馬打飛了她手中的刀,可是已經晚了。
汩汩的鮮血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岑薇覺得自己此刻眼球微微凸出的樣子一定很醜,喉嚨甜絲絲的,痛到麻木之後甚至感覺不到痛覺。
“你……你竟然?”竟然趁自己不備利用刀尖劃破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