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給那即將滅掉的蠟燭又添了一點燈油，這才不緊不慢地回答道：“我在替艾琳那個死去的孩子祈禱。”
隨後莉莉安轉過頭，認真地凝視著岑薇的眼睛：“祈禱她在天堂，不必再承受這些父輩的紛爭。”
第19章 十九、
教堂里很安靜，只有星星點點的火光暗示著這兒的人還沒有離開。
岑薇也上前點了一根祭奠亡者的蠟燭，內心卻一片豁然平靜，還有一絲絲的愧疚：莉莉安並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樣冷漠無情，自己內心的責怪也顯得有些小氣。
可能是受了幾個月前那個夢的影響，她至今還有些耿耿於懷，擔心王女殿下長大後會變成血腥殘暴的人物，如今看來，這擔心分明就是多餘的，這樣一個生性單純的人無論外表怎樣乖戾，都不可能變得那麼冷血無情吧。
想到這裡，岑薇不由得為自己的狹隘想法小聲地道歉：“對不起。”
莉莉安聽到岑薇說了一句什麼，有些疑惑地轉過頭來，看著她，似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岑薇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好意思說出口第二遍，兩人靜靜地對視了一會兒，岑薇突然想起今天是莉莉安的生日，可是……自己什麼都沒有準備。
思考之中，莉莉安已經收拾好了一切，伸手去拉岑薇：“還不走？”岑薇被這一拉，倒是想起了什麼，主動牽起莉莉安的手，也不顧後者詫異的眼神，就往前大步邁去：“我想帶您去看一樣東西。”
黑暗中兩人的步伐一前一後，異常契合。這步伐的速度不疾不徐，走過昏暗走廊，走過熱鬧長街，到達不醉不休的王宮，經過繁華喧囂，回歸平靜安寧，靜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到了。”
第一次這麼安靜乖巧跟著別人走了一路的莉莉安往前面看了幾眼：“你帶我來你的寢居做什麼？”
“等等我。”岑薇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跑進屋裡，片刻后懷中抱著一個東西出來了。莉莉安疑惑地接過她懷中攬著的大東西，才發現這就是之前她囑咐岑薇好好照顧的那盆花，現在已經長得挺高的了。
“你看這裡——”隨著岑薇手指的方向，莉莉安低頭一看，即便黑暗中不甚清楚，依然能看見那枝椏嫩葉的下方長了一個小小的、小小的花苞。
“……”不知為什麼，莉莉安卻沒有她自己預想中的那麼高興，之前的她確實一直難以忘懷關於姐姐的一切，哪怕直到現在，凱莉在她心中依然佔據了十分重要的地位。可是現在，她年幼的心卻走進了另一個人，這個人無微不至地照顧自己，順從自己，信任自己，會為了一點點的小事感到抱歉，這個人就像凱莉姐姐一樣好……不，凱莉姐姐是因為自己是她的妹妹，那這個人是為什麼呢？
她看向岑薇，那人臉上帶著點點的幸福，甚至比自己還要高興。莉莉安垂下頭，雖然自己心裡也有些開心，不過卻不僅僅是因為這凱莉留給自己唯一值得紀念意義的花朵即將開放，更多的，是因為那個女孩的開心。
莉莉安將那盆花輕輕地放下，就聽到那個人帶著笑音說道：“生日快樂，許個願望吧。”
“我沒什麼想許的願望。”莉莉安心裡異樣地平靜，之前每年生日，她都會希望凱莉姐姐回來，畢竟那時太過天真，以為人去了天堂還能以天使的身份復活，可是現在，她只希望眼前的幸福能維持下去，重要的人能夠不離開。
“那我幫你許個願望吧。”也不知道怎麼的，岑薇想當然的就脫口而出，而莉莉安也只是愣了一下，就點頭應了。
過了片刻后，莉莉安忍不住問道：“你許了什麼願？”
岑薇有些為難：“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看了看莉莉安癟下去的神色，她又笑道：“那我只告訴您，畢竟是為您許的願望。”
“我希望莉莉安殿下能夠成為一個賢明的君主。”
彼時，王宮宴會廳的狂歡也告一段落，一個個盡興的人們酩酊而歸。散場后，一個維持秩序的士兵好奇地向同伴打探道：“怎麼這次宴會才開始不久就不見莉莉安殿下的蹤影了，她不是宴會主角嗎？”
他的同伴不以為然地點燃了一根煙，說道：“誰知道呢，那個性格乖僻古怪的王女殿下，她不是向來喜歡獨來獨往，有什麼好奇怪的。”
沒有人會知道，在這個夏夜的夜晚，一個黑暗的角落，尊貴的王女殿下和她的小侍女兩個人守著一盆花傻笑了很久。
***
帝國曆786年的九月初，莉莉安殿下年滿十一歲之後——正巧也是她成為皇位繼承人後的第一個生日過後，洛林大帝聽從了手下大臣的建議，決定為她找一名宮廷教師，增長一下她的閱歷。
一切都像遊戲中一樣，只不過……
“薇拉，你和我一起去上課嗎？”
岑薇內心裡想的是：不了不了，謝謝。嘴上回答的卻是：“王女殿下，這種皇家私下教習的場面，我一個侍女去恐怕不合適……”
“不是沒有侍女旁聽的先例。”
“可是我……”
“你是我的貼身侍女。”
“我想說……”
“你是我的貼身侍女。”
岑薇：……
拗不過莉莉安殿下的請求，岑薇決定跟隨王女殿下一起到教習室，陪同她並旁聽一段時間，畢竟身為王女的貼身侍女，又是貴族之女，教育也不能太差。
這是莉莉安殿下告訴她的。
其實岑薇只是單純不想身為一個侍女太過拋頭露面搶人眼球罷了，如果可以，她更希望一個人呆在自己那間小屋裡靜靜等待劇情的到來。不過等待的日子總歸是難熬的，這樣一想，似乎陪同莉莉安殿下來上課也不算什麼壞事。
第一天上完課的時候莉莉安殿下似乎心情不錯，教導莉莉安的宮廷教師名叫杜娜夫人，是一位性格溫和善良的女士，講解皇家的歷史和軍事也總是很幽默的口吻，讓人心裡生不出一絲厭煩，看樣子莉莉安殿下很喜歡這位杜娜夫人的教導方式。
回王女宮殿的路上，莉莉安難得地話很多，和岑薇聊了一路關於自己對這堂課的見解，岑薇認真聽著，時不時露出同意附和的微笑。那位杜娜夫人講解的課程簡單易懂又有趣，連岑薇這個幾乎沒怎麼接觸過這方面的人也有所領悟。
莉莉安殿下這樣一個性情乖戾的人竟然能對聘請來的宮廷教師滿意，這一情況是既讓岑薇意外卻又令她欣慰的。如果按照這樣的情況，也許王女殿下將來會被教導成一個成功的女皇也說不定。
但是這種情況卻沒有維持到第三天。
“莉莉安殿下……”岑薇喚了一聲跑出門外的莉莉安，但是她卻像渾然不覺一樣自顧自地奔了出去。
岑薇回頭看了看神色疑惑不解的杜娜夫人，道了個歉，跟著追了出去。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讓莉莉安殿下如此的生氣。
從剛才起，杜娜夫人一直在講洛林王朝的歷史罷了，莉莉安殿下剛開始一直表現得很感興趣的樣子，岑薇在一旁也聽得津津有味，直到她講到了歷史上上一任傳聞中妖艷禍世又淫亂無度的瑪麗王妃，莉莉安的神色就開始變得奇怪，到最後越來越顯得憤怒，甚至直接摔門而出。
難道這瑪麗王妃和莉莉安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