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處,岑薇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軟榻上的莉莉安。莉莉安只是雙眸微眯,像是完全沒有在意侍女說的話,招了招手就讓她下去了,在侍女走後還懶懶地打了一個呵欠。
遊戲中的保羅今晚便會畏罪自殺,在第二天莉莉安去見她父皇的時候這個消息就會傳出來,一切都按照著命定的軌跡在運行。
命定的軌跡……
深夜,保羅獨自一人呆坐在監牢內,坐了沒有片刻,又焦急地站起了身四處走來走去,心裡打著算盤。正當他急得抓耳撓腮的時候,就聽見外面傳來了換班的聲音,沒過一會兒,就有一陣細而輕的腳步聲傳了進來。
保羅欣喜地抬起頭,望著監牢外那個換班的士兵,在看到對方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之後,更是面色激動地差點嚷了出來。
見那個士兵將手指放在嘴前,做出噤聲的動作,保羅這才鎮定了下來。士兵從懷中掏了掏,取出了一把鑰匙,打開了監牢的門,走了進去。
激動之下保羅握住了士兵的手,低聲道:“是大人讓你來救我的嗎?”士兵沒有回答,只是隱秘地一笑,隨後從保羅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自懷中摸出了一把小刀。
“這……這是我的刀,怎麼在你這兒?”疑惑中的保羅突然被一把鉗住了喉嚨,他瞪大了雙眼,想發聲喊叫,卻無論怎樣都說不出話。
士兵一手鉗住保羅,一邊冷笑著,另一隻手將那把小刀拔了出來,在保羅伸長的舌頭上比劃了幾下。
保羅驚恐的神色完全被士兵無視了,他只是冷酷地執行著命令,將保羅的舌頭割下,然後將他丟在了地上,隨手將那把帶血的小刀丟在了他的身邊。
“嗚……”保羅痛得雙手捂住嘴在原地直打滾,想要大聲喊叫卻只能發出嗚哇哇的不成詞句的亂喊亂叫。
血,流了一夜。
第二天的清晨,莉莉安慣例帶著岑薇去參加家族早會一起享用早宴。並且——如岑薇意料之中的,那事發生了。
早宴正一如往常地進行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和平虛假的笑容,突然,一個士兵沖了進來,打破了這寧靜平和的氣氛。
“陛下,昨晚保羅.蘇爾特在獄中發狂,割掉了自己的舌頭,今早發現他已經失血過多身亡了!”
聽到這話語,海恩斯.洛林立馬摔了刀叉:“怎麼回事!?帶我去看看!”
莉莉安聞言,咀嚼的動作也停頓了一下。而岑薇立在一旁,看著滿屋子驚詫的人,卻絲毫不覺得意外。保羅自殺,事件落幕,正如遊戲中的十一騎士之死一樣。
她的腦海中甚至可以想象得出那晚的場面:走投無路,得罪海德親王的保羅惶恐之下割掉了自己的舌頭,任憑血流至凝固乾涸。
岑薇的心中忽而有些不忍,轉念一想,這也不過是他的宿命,是一個遊戲中的角色按照命定軌跡死亡了罷了,他的犧牲,換來的是別人的清白。
腦袋突然有些隱隱作痛,岑薇覺得好像哪裡不對,但是又無法去深挖,一旦想要挖掘,那原本有些發疼的腦袋就更加疼痛了起來。
海恩斯.洛林——洛林大帝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重新坐下,冷聲發令道:“這事先不要外傳,誰要是敢在背後嚼舌根,我就把他的腦袋割下來餵豬!”
士兵聞言立馬跪下,臣服於君主的權威不敢再說話。
滿屋子的人看著洛林大帝若有所思略帶惱怒的容顏,紛紛低下頭,不打算攙和這趟渾水。這時,一直沉默著吃東西的莉莉安突然開口勸道:“父皇,逝者已矣。他是畏罪自殺的,還是被我們私下處決的,又有誰知道呢。”
海恩斯.洛林聽聞此言眼睛一亮,心中一個想法漸漸成型。
作者有話要說: 保羅:為什麼我就這麼死了???
岑薇:因為你是炮灰。
莉莉安:因為你是炮灰。
保羅:=皿=#
第10章 十、
那日之後,洛林大帝對便外界的民眾宣稱具有極高民間關注度的海德親王家縱火案的主犯保羅已經被內部極刑處決,甚至將他的屍體掛在城牆上展覽了三日,以此來安撫民心。不過,讓岑薇沒有想到的是,在保羅事件逐漸平息之後,她卻從莉莉安那裡聽到了一個與之有牽連的消息:
杜馬爾被捕了。
得知這個消息仿若一個意外,卻又像是情理之中。杜馬爾在皇帝周旋在海德親王和查理公爵之間焦頭爛額的時候還火上澆油,想藉機舉行示威□□,想為海德親王的民主派別勢力爭取壯大的機會,自然是要被那位洛林大帝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
他的死亡,是那麼地順其自然,但是又令人覺得不值。
岑薇事後曾經偷偷利用閑暇時間去探望了被捕的杜馬爾,這一面,讓她覺得這個大鬍子真是傻得可愛,卻也顯得有血有肉了起來。
他有野心,那野心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希望能有一個太平民主盛世,讓所有普通或窮困民眾的家庭都能過上一樣富裕、平和、幸福的生活,所以他選擇了支持十分會為百姓考慮的海德親王,他甚至抱著希望海德親王能夠登上帝位的美好幻想,擅自做出一些自認為是為了鞏固海德一派勢力的事。
他過去的所作所為早就讓洛林大帝心中有所察覺,這次明確的表態更是惹怒了他,乾脆直接以策反干預朝政的罪名將杜馬爾抓了起來。而杜馬爾的身份地位也沒有引起很多百姓的重視,可以說,幾乎沒有人知道有一個人即將被牽連處死了的事,他們只在興奮縱火案的罪魁禍首被嚴酷懲罰罷了。
岑薇望著牢內臉上有些遺憾卻依然閃著光芒的杜馬爾,心中暗嘆了口氣,“杜馬爾先生,您不後悔嗎?”
而那個頂著大鬍子的男人只是神色激昂地道:“我不後悔,我相信終有一天,這個國家能擁有完美的太平盛世,每個人都能吃飽穿暖,健健康康的。即便……我看不到那一天。”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杜馬爾的聲音漸漸低落了下去,但是依然帶著一絲期冀,許久,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岑薇,語氣溫和地道:“薇拉,到了這個時候,只有你肯來看我最後一眼了……我果然沒看錯你,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
頓了頓,他又道:“但是你要答應我,千萬不要給我求情。不要為了我把自己性命搭上。”
岑薇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個大鬍子或許過於天真,但是本性是個極為善良的好人,他的出發點都不壞,只是用錯了方式。
告別之後,岑薇回到了王女的寢殿任職,等待莉莉安醒來。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流淌進這間寢殿的時候,莉莉安從花紋繁複精緻的大床上不情不願地爬了起來,按照慣例梳妝打扮過後,她卻沒有馬上起身,而是有些疑惑地用一隻手揪住岑薇的袖口,似是有些迷茫地將臉貼近了來。
這近在咫尺的白嫩小臉……王女殿下想幹嘛啊!岑薇驚恐地看著莉莉安將臉貼近自己的手臂,然後神情複雜地說了一句:“你昨晚,去哪兒了?”
“恩?”
莉莉安盯著滿臉黑人問號的岑薇,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你身上的香味,混入了別人的味道。”
這小孩……鼻子怎麼跟狗鼻子似的!岑薇這才知道瞞不過莉莉安,坦率地開口道:“我去看望了杜馬爾先生。”
聽到這句話,莉莉安不但沒有釋懷,臉上的神情反而更加複雜了。岑薇正揣測著王女殿下內心的想法,就聽到莉莉安說道:“所以你想救他?”
“無此想法。”岑薇說著,手伸入口袋之中,無意間摸到了杜馬爾幾日之前送給自己的糖果,口中要說的話突然變得有些凝澀了起來。
一想到杜馬爾可能會像保羅一樣,被弄得屍首分離,鮮血淋漓,經受各種折磨之後痛苦死去,心中就有些微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