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銜月只是隨口一說,也沒把這個承諾放在心上。工程隊招的這個小工條件放得很寬,誰都能去做,沒什麼技術含量,只要有力氣就行。平日里就是搬沙子、和水泥、給瓦工舀水泥灰,再做些其他出力氣的雜貨,砌牆可不是誰都能上手做的。
牆砌得不整齊,房子還沒住上人就倒了。
三個人把磚塊都搬到了梁銜月家大門前,也有半米高的一小堆了,加上樑銜月家裡撿出來的那些完好的磚塊,補上這一道倒塌的圍牆倒是夠了。
“你明天可以順著小超市前面那條街一直往裡面走,蓋房子聲勢很大的,你在路邊看到一群人在忙活,走進去問他們還要不要人就行了。”
季明岑離開前,梁銜月把怎麼找到那個工程隊的方法告訴他。
“謝謝。”
黃一峰在小超市門口喊季明岑:“小季,過來拿玉米!”他一手提著裝玉米的袋子,另一隻手拿著桿土秤。
“我過去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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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岑在臨走之前,告訴黃一峰一件事。
“黃大叔,臨山村有一夥外來的人趁著地震后在村裡搶劫,還打死了人,現在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你們也小心著點兒,畢竟臨山村離這裡也不遠。他們有六七個人,應該也搜羅了不少武器。”
“搶劫就算了,竟然還打死了人?”黃一峰皺著眉說道,“我知道了,多謝你提醒。”
他決定從今天起在小超市放一把武器防身。用什麼好呢?是菜刀、斧子,還是在木棍上綁上個匕首做長矛?黃一峰想了又想,他雖然自恃身強體壯,但是一個人也打不過六七個人,更何況那些人也不一定會跑到梁家村來,隨便放個武器給自己壯膽就夠了。
真要來了人搶劫,兩三個他還能拼上一拼,人數再多了只能轉身就跑,不至於為了些身外之物和人拚命。
現在更讓他發愁的是另一件事。
土豆突然減產,原本一畝地能收上三四千斤的土豆,碰到乾旱和病蟲害,土豆產量驟降到幾百斤了。
這個突發情況讓黃一峰冬天買土豆換煤炭的計劃也夭折了。黃一峰沒種地,秋收和他沒什麼關係,但冬天要買煤誰也逃不過。本來他的計劃是用平日里開小超市賺的那些細糧和村民們換些土豆玉米的粗糧,冬天也好拿來換政府撥下來的煤炭。可現在村民們自己都不夠換的,更別說賣給他。
誰知道玉米和土豆接連減產,又遇到地震破壞道路,能不能換到土豆先放在一邊,今年有沒有煤炭賣還不一定。
黃一峰坐在椅子上煩惱地揪著頭髮,要是再沒有糧食基地那邊換物資的消息傳來,他就得動身到後山上砍樹當柴火了。冬天能持續四個多月,這得砍多少棵樹才能夠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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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蓮和趙為民是鄰居。他們兩家這段時間的生活可算是急轉之下,先是玉米受了蟲災,趙為民家的玉米受災最重,而王秀蓮家雖然情況稍好,可是因為幾乎沒種其他糧食,就看中土豆的產量高,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這一下全打碎了。
然後又是地震,兩家的房子年頭也不太久,可偏偏一道大裂縫從中間劈過。王秀蓮家的房子全塌了,只剩下一間小小的廂房還算完好。趙為民家的四間房子塌了兩間,剩下的兩間也要大修過才敢住。
他們看著住了多年,曾經寬敞整潔的房屋變成現在的一團糟,還來不及悲傷,又被土豆霉爛病的出現趕著來到土豆田裡,白天挖土豆,晚上幕天席地的睡在院里搭出的簡易帳篷里,早上起來身上都是各種蚊蟲咬過的痕迹。
趙為民只覺得自己像一隻騾子,眼睛被蒙上,圈在一間屋子裡,身後不停有個鞭子抽打著,讓他不斷的向前、再向前。面前放著一攤草料,總是還沒吃完就沒搶走,有個聲音在耳邊告訴他:你的福氣已經享夠了,快點繼續干吧!
他覺得無望,又恨全家人都要和自己一起做這繞著石磨原地打轉的騾子。老天爺不讓他們好好的活,也不願意叫他們乾乾脆脆的死,就用這層出不窮的災難鈍刀子割肉一樣來回的折磨人。
可看著還年幼的孫子孫女,趙為民的心又軟起來,他還得堅持下去,不然哪有這些孩子的未來呢?
昨天村長帶著人到他們這些家裡受災嚴重的村民家走訪,給每一家都發了兩個雞蛋。趙為民把雞蛋給孫子和孫女一人煮了一個吃,兩個小傢伙好久沒見到雞蛋,吃的眼睛放光,還差點被噎到。
兩個小孩子雖然平日從來沒有餓著的時候,但是缺肉缺得厲害,兩三個月沒吃上什麼肉了,趙為民的兒媳特意種了不少大豆,說要給孩子補充蛋白質。趙為民心疼兩個小孩,前些日子還自製了網捉麻雀,一開始捉到好幾隻,烤了給孩子吃,雖然就一口肉,孩子也吃得相當高興。後來麻雀也少了,十天半個月也捉不到一隻。
今天村長又來了,趙為民其實挺希望他能再發兩個雞蛋的,沒想到村長給他們帶來了一個更好的消息。
一家人還沉浸在這個意外消息的喜悅當中,隔壁的王秀蓮把頭探過他家大門,神神秘秘的說道:“老趙,村長和你說那事沒有?”
趙為民也緊張的招手讓她進來。“你家也得到消息了?”
兩個人打啞謎一般地說了兩句話,才清楚大家都是一樣的。
村長過來說他們家情況困難,眼看著沒有重建房屋的能力,家裡人口又多,現在糧食基地那邊有一些名額,可以讓他們住進基地去,能安排工作,冬天還有供暖,不需要自己燒煤。但是怕這事宣揚出來惹得其他村民不滿意,於是村長又再三叮囑,不讓他們到處亂說。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王秀蓮得了這個好消息不能跟別人分享可憋壞了,轉念一想,隔壁的老趙家不比自己家的情況好到哪裡去,應該也有去基地的名額,這才迫不及待的過來打聽。
“是啊,”趙為民的兒子喜笑顏開,“村長說基地里有食堂,連做飯都省了,實在是方便太多。要是沒有這個消息,今年冬天我們家還不知道要怎麼過,房子也修不好,糧食也打不上來,都快走到絕路了。”
“真的?還有食堂?”王秀蓮剛聽到這個消息光顧著高興了,腦袋都是懵的,村長說的有些話根本就沒記住。
“沒錯,”趙為民的兒媳也笑眯眯的,“不過食堂的飯菜也不是免費的,要用工作換來的工分買。”
“這不就跟從前的時候一樣嗎?我懂了。”王秀蓮對這個可熟悉,她也經歷過吃食堂的日子,可她也有疑問,“那咱們這些本來家裡就有糧食的人家,不能把糧食帶過去自己做飯嗎?”
“應該也能自己做飯。”趙為民的兒子對此也不清楚,“不過村長囑咐我們,最好把家裡的粗糧換成細糧帶上,要不然行李太重。人家來了肯定是要把名單上的人都接走,到時候行李裝不上車,就全都得丟了,損失太大。像我們家這一畝地的土豆,就算爛了一大半,也還剩下五六百斤,沒辦法全都帶走的,頂多帶個一百來斤。”
他想了想,又叮囑道:“一百斤好像也有點多,不知道會不會放壞,最好是帶點乾貨去。”
王秀蓮得了提醒趕緊記下來:“哦對了,我家還有些去年的玉米,也得趕緊換出去。”
“村長有說什麼時候能搬去嗎?”
“這個不好說吧,怎麼也得馬路能通車才行。從咱們這裡到基地三十多里路呢,可不能走著去。”
“也是,唉,那路毀得厲害,真希望早點修好,我們也去見識見識糧食基地,聽說那裡建的可氣派了。”
兩家人喜氣洋洋的互相交換著信息,話語間全都是對未來生活的憧憬,沒注意到一旁沉默的趙為民臉上若有所思,眉眼間也不見了喜悅。
下午的時候,趙為民的兒子趙波來請王秀蓮給他做說客:“我爸不知道是怎麼了,突然就說不去基地了,要守在老房子這,讓我們幾個搬去基地住,老房子都塌了一半,那還有什麼可住的。可是我怎麼問他,他都不肯鬆口,真是怪事。”
王秀蓮也奇怪道:“上午老趙還挺高興的呢,怎麼突然又變了?”
趙波趕緊求他:“您快幫我勸勸我爸吧!我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他死活都不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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