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口熱水吧。”
沒有乾衣服可換,陶永吉只能裹著毯子坐在那裡。他的濕衣服平鋪在房頂上,這會兒還有太陽照下來,興許能晒乾幾件衣服。梁湘蘭和女兒因為一直坐在木櫃里,身上的衣服還是乾的,就是鞋子和褲腿濕了。
幸好還有太陽。梁銜月心裡道,比起暴雨造成的洪水,至少她遇到的是晴天化雪。房頂是乾燥的,陽光是溫暖的。沒有無孔不入的雨滴和因為陰暗滋生的潮濕氣味,是他們在這場不幸里最大的幸運。
梁湘蘭低聲安慰著因為害怕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女兒。甄敏來到他面前,給陶文文看自己懷裡的小黑。
小黑已經緩過勁來不再害怕,它用黑亮的眼睛看著陶文文,清脆地叫了一聲:“嗚汪!”
陶文文有些獃滯的眼睛里多了些神采。她朝著小黑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去摸它的頭。小黑偏頭躲過去了陶文文的手,但是把自己的小爪子搭在了她伸出去的小手上。
陶文文感受到小狗微涼的爪墊,又轉頭看了看自己滿眼擔憂的媽媽和還在發抖的爸爸,如夢初醒的大哭起來。
四奶奶在一邊說道:“哭了好,哭出來就好了。”剛才看孩子那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還真擔心她被嚇壞了。
陶文文哭了一會兒,跑到陶永吉身邊,她坐在木櫃里的時候看見爸爸好幾次沉在水裡,每次都讓她有一種爸爸不會再浮起來,就這麼永遠消失的錯覺。她用手捧住陶永吉冰涼的臉頰,小聲說道:“爸爸不冷,我幫你捂著。”
“爸爸不冷。”陶永吉笑著說。他就是有些後悔沒多帶一套衣服,現在衣服濕了,披著毯子行動太不方便。可是他回想起發現家裡湧進大量的雪水的時候,每一秒都無比珍貴,他和梁湘蘭拆了櫃門,抱了毛毯,還順手帶了點吃的,實在是沒有時間想的那麼周全了。
房頂上多了三個成員,可是一個凍得不輕,一個要安撫孩子,所以盯著水面的還是梁銜月一家。
梁銜月背對著大家,默默盯著四奶奶家被水淹沒得只剩半個樹頂的杏樹,剛剛好像是淹到這個樹枝分叉的地方,現在整個樹枝都不見了。
陶永吉聲音有些抖地問:“水會淹到房頂上來嗎?”
這話沒有人想聽到,但梁銜月還是說了:“會。按照這個速度,如果水不退的話,傍晚之前就會漲到房頂。”
“那怎麼辦啊?”梁湘蘭臉上一片惶然,他們好不容易得救了,結果卻不是真正脫離險境,他們的木櫃都沒了,水要是淹過房頂,可叫他們一家人怎麼辦?
“先把你們的木櫃撈起來吧。”梁銜月找來了竹竿,遞給梁湘蘭。
梁湘蘭疑惑道:“可是木櫃被水沖走了?”
“沒有,當時一團亂,但是我在旁邊看見了。你們的木櫃被踩翻了,沉到水裡去了,前面剛好有一棵杏樹,擋住了木櫃沒有被水沖走。”這棵杏樹就在他們所在的廂房門外,生長的十分高大,比這二層小樓還要高呢。
梁銜月也一直在想水漲起來怎麼辦,她準備了兩條小船,能承載自己一家人和兩個老人。至於這一家人,船上並沒有給他們留的位置,梁銜月希望他們也有自救的能力。
梁湘蘭一聽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們那個大木櫃質量很好的,在水裡泡了很久都沒進水,要是撈起來還能繼續用。他看見綁在糧倉上面的那艘小船了,心裡還默默估計了一下小船能承載的人數,發現無論如何都是裝不下這麼多人的,自己家是外人,人家當然不會把上船的名額先讓給自己,所以他才一籌莫展。
現在聽說木櫃還在,梁湘蘭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他趕緊接過竹竿,在水下攪弄著,木櫃漸漸脫離被卡住的地方,慢慢向水面飄去。
梁康時和甄敏也來幫忙,陶永吉本來想起身,甄敏勸道:“我們這些人就夠了,人多了這裡也站不開。”
梁湘蘭也說:“你看好文文吧,光著屁股也不嫌丟人。”他們一家是無論如何都要依靠這一家的幫助了,也不必逞強,記著這份情,將來十倍報答就是了。
陶永吉知道老婆是心疼自己,加上他身上裹著毯子,裡面脫得溜光,確實也不方便撈木櫃。他把一邊的文文叫過來:“到爸爸這來,別去水邊。”
幾個人搗鼓了十幾分鐘,木櫃離房頂的方向越來越近,終於到了他們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可是這之間還有將近半米的距離,木櫃又十分沉重,露在水面上的還是沒有可抓握地方的木櫃背面,幾個人試了幾次都沒成功把木櫃提上來。
這裡是房頂邊緣,向下使力很容易一頭栽下去,場面一時間僵持不下。梁湘蘭想了想,說道:“提木櫃太危險了,謝謝你們幫忙,但是不值得這麼冒險,我想我就在這裡用竹竿別住木櫃別讓它被水沖走,水要是漲上來了,木櫃也就跟著浮上來了,我這樣還能幫忙盯著水面。”
她雖然這麼說,梁銜月一家也沒真的轉身就走。他們又試了幾次,確實拿不出來,可要是一鬆手,木櫃就容易被水沖走。梁湘蘭說的可能真的是唯一的辦法。
陶永吉拜託四爺爺和四奶奶幫忙照看一下陶文文,小女孩十分乖巧,不哭也不鬧。四奶奶很喜歡她,也心疼他小小年紀就遇到這種事,滿口答應。
陶永吉裹著毛毯蹲在房檐邊,和梁湘蘭一起用竹竿別住木櫃。這水比他游過來的時候和緩了不少,竹竿探下去沒感覺到很大的阻力。
應該是那一波最急的洪水過去了,剩下的水都是慢慢漲上來的。
他是既盼著水漲上一點,方便他們把大木櫃撈起來,又怕水漲了太多,讓他們失去這唯一的棲身之所。
最好水剛好漲到房頂下邊一點,兩全其美。陶永吉做著美夢。
第35章 划船
陶永吉和梁湘蘭這一坐就是三個小時,期間梁銜月一家人還去替了會班,讓他們起來活動一下。水確實一直在漲,已經漲到了房檐下七八厘米的地方。
木櫃被撈起來,空幹了裡面的水。
現在是下午四點,太陽還沒落山。從早上開始,梁銜月一家就沒吃過飯,房頂的所有人應該都是也是一樣。那時候他們太緊張,雖然背包里就有食物,但是根本連吃飯都想不起來,也一點都不覺得餓。
現在必須要補充些能量了。等太陽落山,在一片漆黑中等待著水漫過他們的落腳地,這才是最考驗人的時候。
梁銜月打開背包拉鏈從裡面掏出了一個很大的保溫飯盒來,打開裡面是還溫熱的白菜豬肉餡餃子。
這幾天因為時刻提防著洪水,每天早上起來甄敏都煮一鍋餃子裝進保溫飯盒裡。晚上發現沒事了一家人再吃掉。
“你們帶吃的了嗎?”甄敏問梁湘蘭。
梁湘蘭忙道:“帶了帶了。”她從旁邊拿起一個很大的鐵盒子,打開一看裡面是層層疊疊的桃酥。
就像梁家村有了豆腐坊,陶永吉親戚的村裡也重新開了糕點鋪子,桃酥重油重糖,保質期很長,價格賣的也很貴。要不是過年走親戚,平時也不捨得買上一盒。陶永吉收到這核桃酥以後,也一直沒捨得吃,只有陶文文嘴饞的時候才給她拿上一塊。
送來的時候是兩斤半,現在估計還有兩斤剩下。洪水來的時候時間緊急,別的東西都不方便拿,就順手拿了這一盒桃酥。
梁湘蘭先給一見桃酥就喊著餓的陶文文拿了一塊,又問梁銜月家和兩個老人:“吃塊桃酥吧?”
他家就這麼點兒吃的,其他人都比他們準備的更充分,當然不會再去搶著點桃酥吃。
問了一圈都被拒絕,梁湘蘭臉上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容來:“哎,我們一家今天多虧你們照顧了,這是救命之恩,我們肯定不會忘記的。”
“這不算什麼,”梁銜月介面道,“是我們應該做的,哪能見死不救。”
梁銜月取出一次性餐盤分裝保溫桶里的餃子,這一次性餐盤不是別的,正是甄敏沒捨得扔的生日蛋糕托盤。
四爺爺和四奶奶一開始還想推拒餃子,這個冬天買不到東西,家裡沒有什麼即食食品,他們兩個早上煮了一鍋粥,連著鍋一起端到了房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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