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報信的人語氣焦急:“這不是大家一起上山砍樹嗎,去的時候是一起去的,到地方了就散開來各自砍各自的樹,看差不多到時間了就吆喝著一起下山。結果今天到村裡了才發現,梁何沒下來。”
“我們正尋思著去山上找呢。”面對著村長怒瞪的眼睛,報信的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就是怕有人被落下來,最後喊了半個多小時,以為所有人都聽到了才下山的。”
“那你不會數人數啊,你不識數嗎?”村長敲了一下這人的腦袋。“愣著幹嘛,走,趕緊跟我一起上山。”
萬翠踉踉蹌蹌的跟上去:“我也去!”
被留在原地的梁銜月想了想,也抬腳跟了上去。
一群人在了山腳下,爭論個不休。
有人覺得梁何只是說不出來話,不是沒手沒腳,自己下不了山,也不是沒長眼睛看不見天色將暗,他興許就是走的遠了點沒聽到大家的吆喝,覺得事情不對一定會立刻下山的,他們只要在這裡稍等片刻,梁何自己就會出現。
更多的人覺得不對勁,梁何為人一向謹慎小心,前幾天他們集中下山的時候梁何都是最先跑過來集合的。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出聲,為防著出什麼事,一向是不離人太遠的。眼下他們都下山挺久了,梁何還沒回來,恐怕是出事了!
村長大手一揮:“來幾個人把家裡的燈籠提著,去我家拿一捆蠟燭來,咱們上山找人去!”
當即就有人跳出來攔住村長:“二叔,我們去找人,你這個年紀就別上山了。”
“就是,別等梁何沒找著再把你給丟了。”有人在人群里小聲嘀咕。
這些人回家拿燈籠和蠟燭的功夫,一個男人突然大叫起來:“萬翠你瘋了!你咬我幹什麼?”
萬翠頭髮散亂,聲嘶力竭道:“別人都能沒注意到,你自己的親兄弟沒下山,你都不肯提醒大夥一聲,你是不是記恨我們得了家裡的老宅子?!你怎麼這麼狠心吶!你是想要梁何的命啊!”
梁興大聲反駁道:“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故意把他扔在山上一樣,我也是沒看見!”他在山上從來不跟梁何一起搭伴砍樹,下山也只管自己。從知道梁何丟了開始梁興就一言不發,生怕大家注意到他。現在看到大家的目光轉向他,不由得心虛道,“誰能想到那麼大的人就不見了,又不是個孩子還得不錯眼的盯著……”
話雖然這麼說,但自己的親兄弟身有殘疾,做大哥的一點不關照不說,連下山的時候看一眼弟弟在不在都不肯,這個大哥做的可真失職。
看到大家眼神里隱晦的嫌棄,梁興忙道:“我也上山幫著找行吧,說不定人沒事,就是沒聽見招呼。”
萬翠啐了一口:“不用你去,我自己去找!就當梁何沒你這個大哥!”
太陽已經落山好一會兒了,天邊的晚霞從煙紫色漸漸染上深藍,去取蠟燭和燈籠的人也回來了,再過一會兒天就徹底黑了,事不宜遲,必須得趕緊出發才行。
梁銜月從人群後面擠過來:“我家裡有戶外手電筒,還有電,我已經拿來了。”說著,她打開了手電筒,雪亮的白光照出去老遠,映在雪地上一片煌煌,確實比裝了蠟燭的燈籠亮的多。
大家臉上都露出喜意:“這個好,這手電筒夠亮。那我們這就趕緊上山吧。”
梁銜月抬腳跟上,被錯愕的眾人攔住了:“你也要上山啊?”
現在天還沒完全黑,梁銜月把手電筒的光調到最暗節省電量。她頭也不抬的說道:“對呀,我給你們打手電筒。”
“可別鬧了,你一個小姑娘。山路多不好走你知道嗎?”
梁銜月不肯,她現在的力氣不比普通男人小,體力也比往常加強不少,走點山路也不是什麼難題。她這次不僅是為了上山救人,還想逐漸展示自己的力量,畢竟她家只有梁康時一個男人,梁康時還沒有親兄弟幫襯,平時的時候看不出來,現在到了末世,難免被人輕視,甚至村裡可能會有不懷好意的人打上他家的主意。要是讓大家都看到自己不比男人差,有些人打壞主意的時候也會掂量一下。
“山路再難走,還能比從市裡走到村裡難走?”梁銜月反問道。
這下質疑她的人啞了火。梁銜月家從市裡走到村裡,這事可掀起了村裡好幾天的議論。真不知道他們三個是怎麼辦到的,雖說是半路下車走回來的,那也是十幾里路呢,還在外面過了夜。
現在的時間很珍貴,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誤不得,村長拍板做決定:“一起去吧,萬翠不是也要去嗎,你倆互相照應一下。”
萬翠拉著梁銜月的胳膊,鼻頭微酸:“謝謝你啊,月月。”她家和梁銜月家一向沒什麼交集,自己和梁銜月連見面的次數都不多,可是梁銜月不僅拿出了手電筒來幫忙找人,還要自己一起上山去,讓萬翠十分感動。
梁銜月拍著她的手背:“放心吧嬸子,何叔一定沒事的。”
一行人朝山上走去,這條路他們每天都要來來回回走上好幾遍,已經十分熟悉。到了他們今天砍樹的地方,這裡就已經沒有成型的小路,地上全是雜亂的腳印,在這裡眾人分散開來,三四個人一組,為首的人提著燈籠,其他人在周圍尋找。
不過大家只敢往有腳印的地方去,那些看上去潔白無瑕的雪地根本不敢踏足。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根樹枝做的拐杖,走到不確定的地方就伸出去探探雪地的鬆軟和厚度。
梁銜月拿著手電筒,旁邊跟著的人是最多的。就算調低了亮度,手電筒的光映在雪地上也十分刺眼,所有人都眯著眼睛,看久了雪地甚至覺得眼前發花。
找了能有半個小時,讓他們滿懷希望的指著某一個輪廓疑似人影的方向是,手電筒一過去總是照亮了石頭或者灌木叢,著實讓人泄氣。很多人都覺得人恐怕是找不到了,要是梁何沒出事,這會功夫自己就下山了。要是梁何真的出了事,叫野獸拖走了,或是埋在了茫茫雪地里,他又是個啞巴,村裡人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他,總不能挖地三尺,把所有的雪都翻一遍吧?
萬翠看出了眾人的消極態度,忍不住哀求道:“再找找,那邊還沒去過,肯定能找到的。”
梁銜月本來抬腳準備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不經意間看見雪地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她把手電筒轉過去:“你們看這是什麼?”
地上是一個個長條形的痕迹,首尾連著,中間淺兩邊深,偶爾會扭轉角度,每一個都有六七十厘米長。
“這是啥?”大家湊過去看。
“是樹榦拖在地上留下來的印兒吧?”有人猜測道。“肯定不是野獸,哪有這種形狀的腳印,還是單排的。”
梁銜月疑惑道:“樹榦拖出來的痕迹,怎麼會每隔六七十厘米就停頓一下,而且也不會這麼細。”梁銜月看見過村裡人拖樹,都是一整棵在地上拖著,雪地的摩擦力小,一個人就能拖動一棵樹。
她喃喃道:“如果是腳印……”
她腦子裡靈光一閃,激動的站起來:“如果有一個人,他的一隻腳受傷了,拖在地上走,是不是就會有這種痕迹!”
旁邊的人聽到了立刻試了一下,假裝一隻腳受傷不能動,果然那隻腳留下的就是這種長條形的痕迹。而且仔細一看,但長條形痕迹的旁邊是有一隻單獨的腳印的。只不過這裡到處是人,踩出來的腳印很雜亂,讓人一時間忽略了這個單獨的腳印。
這可是一個重要的消息。至少讓他們知道梁何沒有被埋進雪地里,雖然可能受了傷,但是還活著。
萬翠更是激動的捂住了嘴,眼裡有了喜悅的淚花。
他們順著這腳印一直走,在一塊大石頭的背風處找到了已經凍得有點意識不清的梁何。
萬翠把手捂熱了往梁何的胸口裡探,還是熱的,頓時鬆了一口氣,只要軀幹還熱,人就肯定能撐到下山。
“找到了!找到了!”旁邊的人立刻大喊起來,在這靜寂的山林里,這聲音十分明顯。他們拉長了聲音,“哎,上面的,人找到了,都下山吧!”
在其他處找尋的人也有了回應,一瞬間林子里都是長長的吆喝聲。
找了一個年輕力壯的人背起了梁何,大家一塊急匆匆的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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