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男孩身後跟著的是他的長輩,看歲數像是奶奶或姥姥。她從兜里把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在這。”
“孩子的證件也需要。”梁銜月重複了一遍。
“小孩還沒辦身份證。”
這倒是很常見的,過來的孩子里有一多半都沒有身份證,梁銜月自己辦身份證的時候,好像還是中考那年,那時她都14歲了。
“通告上有寫,出生證明或是戶口本也可以。如果這些都沒有的話您要明天下午來,我們今天暫時處理不了這種沒有證件的情況。”這些情況在培訓的時候已經說過,梁銜月立刻按照要求轉告面前這位奶奶。
好像是可以通過其他方式驗證身份,這個另有人負責,梁銜月也不太清楚,但是只能在規定時間內,通告上已經寫明了,這種情況明天下午可以進行審查。能查的人今天根本沒有來,估計在其他的小區里。
她說完這句話,對方一下子就急了:“你是不是看我孫子不像十四歲,他就是營養好長得太快了!”她使勁扒拉一直站在旁邊像個木樁子一樣僵硬的孫子。“你告訴阿姨,你今年幾歲?是不是十四歲?”
梁銜月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心裡暗道:“我比你孫子不知道有沒有大上十歲,這聲阿姨我可當不起。”
他們耽誤了太久時間,後面已經傳來竊竊私語,還帶著若有若無的嗤笑。梁銜月看到這個男孩的臉漲得通紅,他一句話也沒說,甩開奶奶的手跑了出去。
他奶奶恨鐵不成鋼的嘆了一口氣,也追上去了。
他們這邊隊伍遲遲沒有移動,負責的張警官正要過來幫忙,梁銜月朝著他點了點頭,示意他事情已經解決了,張警官才站住了腳步。
不只是梁銜月這邊有狀況。梁康時和甄敏也遇到了奇怪的事。
甄敏看一下手裡的證件,需要的證件都齊全,但是……八十九歲的老人,真的能照顧一歲半的孩子嗎?
面前的老人已經滿頭銀髮,這一小段路甚至要兩個人扶。在外面的時候還是讓人背來的。
她問一同來的家屬,小孩子的父母:“你們確定了嗎?”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甄敏猶豫地在【監護人與被監護人關係】一欄寫上【曾祖孫】。她有點為難,不確定是否合規,於是伸手招呼了一下負責人駱小姐。
小孩子的爸爸也是一臉苦澀:“都說庇護所的條件是最好的,將來建的避難所肯定趕不上庇護所,再說還沒通知什麼時候能去避難所呢。奶奶在降溫之前身體很好的,我們擔心在家裡再待幾天……”
媽媽抹著眼淚說:“我們相信政府不會不管我們的小孩的,只要給他一口飯吃就行。等天氣暖和了或是我們家的情況好一點,我就把他接回來。”
甄敏看向他們的眼神很複雜。這對父母確實有“魄力”,這是在拿孩子做賭注啊。她也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對的。如果賭對了,兩個人都能活下來,要是錯了,甄敏趕緊在心裡抹掉這個想法,至少庇護所里有供暖、有食物,雖然離開了父母,也不會比待在家裡受凍差。
負責人站在一邊全程聽完了這些話,用眼神示意甄敏通過審核。這種情況確實符合規定,從來就沒有要求監護人也要身體狀況達到什麼標準。各種“鑽漏洞”的可能性都被考慮過,留下這個也是不想規定的太死。雖然監護人事實上沒有能力照顧孩子,庇護所里也會分派人手照顧的。
甄敏登記了他們的資料,過了他們這張桌子,就不允許沒通過資格審查的人進,這個小孩的父母被攔在外面。她站起來攙扶著老人,負責人抱著孩子,把他們送到屋裡去。
梁康時遇到的事情就比較驚險。
這一對監護人和被監護人一出場就十分令人矚目。孩子哭鬧不休,大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摟在懷裡。
大人把自己的身份證丟過來,差點滑到桌子底下,梁康時趕緊伸手接住。
“孩子的證件看一下,出生證明或者戶口本都可以。”
那人很不耐煩:“有什麼好看的,她一看就沒有十四歲啊,話都說不明白呢。”
梁康時又重複了一遍,對方還是這樣一番話,而且追問道:“車怎麼還不來?沒看孩子都鬧了嗎?”
梁康時先是看了一眼孩子,發現孩子對他的懷抱十分抗拒。哭得嗓子都啞了,可他臉上一點也看不出心疼,也沒有哄孩子的意思,只是緊緊抱著她不放。又看了看這人腳下,也沒放著行李。即使事先說了庇護所里不缺基本生活用品,來這裡的人也是大包小裹的,尤其是小一點的孩子,什麼用品都要自備才放心。
這下更確認了他的猜測。梁康時笑著說:“我也不知道車什麼時候來,這樣,我幫你問一下吧。”
他起身去找在隊伍邊維持秩序的張警官,悄悄在他邊上耳語了幾句,兩個人立刻朝這邊走來。
梁康時朝著孩子伸出手:“我幫你哄一下吧,看小孩哭的都喘不上氣了。我很會帶小孩的。”
後面排隊的人看他們這麼磨蹭,其實是有點意見的。直到看見警察過來伸手示意他們後退,而且掏出了手銬,才意識到好像出了事。
背對著他們的犯罪嫌疑人對此一無所知。
他不願意把小孩放開。張警官悄悄站到他身後,突然在他的耳邊一聲暴喝:“孩子是你從哪搶的!”
這人嚇得一哆嗦,手上一松,梁康時立刻把孩子奪過來。張警官和幾個圍觀群眾立刻把這個搶孩子的男人按在地上銬上了手銬。
他大叫道:“你們抓我幹什麼?我真的是孩子的爸爸!”
梁康時抱著孩子說:“那你說這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雖然穿的像是一個球,帶著毛線小帽子,但是衣服顏色明顯是個女孩。
“當然是女孩!”
梁康時否定他:“不是,我看了,這是個穿小女孩衣服的男孩。”
男人立刻慌亂地辯駁:“我剛才說錯了,是男孩。我想著今天給他穿了女孩的衣服,一緊張就說錯了。”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梁康時哪裡來得及看孩子是男是女,張警官冷笑:“你連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還說是她爸爸?”
在場的都是帶著小孩子的人,看到這個男人竟然偷別人的孩子,當即氣憤地一擁而上,把他打的鼻青臉腫,還是張警官把大家拉開,才沒讓這人被打出個好歹來。
把這個偷孩子的不法分子交給群眾看管,張警官就帶著大喇叭去尋找這孩子的親人。現在馬路上不能通車,他一定是在這附近偷的孩子。所以才急著問接他們去庇護所的客車什麼時候會來,就是擔心這孩子的親人找到他。
張警官只是在梁銜月他們家的小區轉了轉,還沒掏出大喇叭開始找人。就被一個神情焦急的大媽抓住了:“有沒有看到一個小女孩,應該是有人抱著的,穿藕粉色棉襖,戴一個毛線帽子?”
“紫色帽子?”
“對對對!”大媽的眼神里一下綻放出光彩,“我家孩子被人抱走了!你知道那人往哪邊去了嗎?”
張警官領著大媽來到售樓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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