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孝 - 第31節

父親說:「老夥計,我們這代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啊。
而且有了兒孫的幸福,我們也就安心了。
」 李叔說:「這一點我以前也是完全這麼認為的,可是現在我覺得,我們即使不是這麼死命的拼,可能讓老婆孩子稍微過的不如現在好了,但是我們可以多陪陪他們啊。
我本可以在妻子生病的時候,送上一碗熱水,而不是在苦累的幹活去掙一點錢。
我本可以每晚吃完飯後,帶著媳婦孩子去散步,而不是加班掙錢。
我本可以帶著媳婦去看一場電影,而不留下現在的遺憾。
」 說著這些,父親和李叔都留下了淚水,李叔更是哽咽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父親還有李叔這樣,他們在我眼裡一直是高大挺拔的,給我的印象他們的形象永遠是堅強的。
而如今兩個七尺男兒,而且還是兩位老人,竟然這樣的哭訴。
這時候,我覺得我要給他們空間,就走出病房,讓他們兩位好兄弟好好聊聊,畢竟這可能是生離死別了。
是啊,生離死別竟然是這麼容易就出現了。
我想著剛才李叔的話。
是啊,人活著何必那麼累呢。
有個幸福的家庭,工作壓力不要太大,何必那樣累死累活,到最後還是一場空。
父親累死累活,現在得到的他要的幸福了嗎?他要的就是兒孫幸福,現在應該是有了。
可是,這是為了我的幸福啊,他的呢?他為了我付出的呢,他對得起自己的人生嗎?缺少生活的另一半,沒有過旅遊,沒有過現在我們的休閑方式。
雖然這些並不是生活中快樂的真諦,但是這是人生的樂趣。
從開始一個人,到現在,如果再沒有了性生活,那麼他的人生真的是太不幸了。
雖然我已經明確的要解決這個問題了,但是現在想想,父親的人生真的是不幸福了。
很長時間,父親叫我進去和李叔說了告別的話,不知道是不是永別還是還會再見。
把父親安排好的錢給了王姨,然後和父親離開。
父親的眼睛紅紅的,路上默默無語。
我雖然不知道如何讓父親放鬆心情,看開點。
可是還是對父親說:「爸,李叔這輩子不容易,卻還要受這個罪,卻是老天不公。
」 父親哎了一聲。
我繼續說:「你和李叔這麼多年,都是為了家庭打拚了這麼久,李叔剛才說的有道理,你們那時候太拼了,少了太多的生活樂趣。
我記得,有次你們一起幹活的同事叫你和李叔出去玩一天,而你和李叔卻找了點零活,繼續掙錢。
其實那時候,我們的家也不是那麼困難了。
而現在呢,你雖然是差不多退休了,卻也閑不住。
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享受生活了。
」 父親聽著我說的,不知道是認真的聽,還是還在想李叔的事情。
我繼續說:「不用再像以前那樣省吃儉用了,多穿點好的,多吃點好的。
你也報個旅遊團出去散散心吧。
過一段,我和栗莉休公休,也陪你出去轉轉。
您現在就是要好好享受生活,不要像李叔這樣才想開,這時候想開可也晚了。
以後有什麼想要的,想玩的,都可以跟我和栗莉說的,我們會讓你的晚年快樂幸福。
」 雖然說的有些語無倫次,因為李叔的這個變故對我打擊也很大。
畢竟這個是父親最好的朋友,有些事父親不跟我說,也會跟李樹說,失去摯友,對於父親這樣沒有說心裡話的人來說,會是很大很大的打擊。
而從小就認識李叔的我來說,他也像是親人了。
父親在整個過程中,都沒有說話。
我想讓他到我家吃飯,可是他不同意,讓我把他送到家裡。
我給父親送回去,然後給父親做了飯,要和他一起吃,他不吃,讓我先走。
知道父親想要一個人靜一靜,雖然不放心,但是也沒別的辦法,只能交代了些事之後,回了家。
跟栗莉說了這個事情,栗莉也是很惋惜,對於父親的打擊也很擔心。
本想讓我打電話再問問情況,可是想想父親確實需要靜一靜,就沒有再打攪父親。
上網竟然發現父親的日記更新了。
「人世無常,老友重病,不日就要離世,生活為何如此殘酷。
如果上天有眼,為何要對這可憐之人更加大的打擊,回想當年的點點滴滴,為了生活,我們一起吃過苦,流過汗,但是沒有流過淚。
但是今天,我們一起哭了。
他在最後時刻,看開了人生。
要我放下心裡苦拼的態度,讓我好好的享受人生。
讓我對於自己的晚年生活好好謀划,鍛煉鍛煉身體,讓我寫寫東西,讓我想干點什麼就干點什麼,讓我找個老伴,讓我要記住,生命短暫,不要糾結於為了兒子,為了孫子,現在要為了自己。
我該如何?從醫院離開之後,兒子跟我說了很多,也是讓我享受生活。
可是我一直在想,生命無常,我怎麼享受生活。
現在有孩子,有孫子,看著他們快樂,我就快樂。
他們說讓我為了自己生活,我該如何為自己生活?本來一直的悲痛,而想這些事情,雖然無頭緒,卻是讓我不去想悲痛。
但是,這是自欺欺人,老夥計,晚點走,再多見幾面。
」 登陸了小夫妻的qq,發現父親也在線。
於是,告訴栗莉,想讓小夫妻也一起勸勸父親。
也許這個變故,是加速我們勸導父親的一個好機會,雖然這個好機會不是我們想要的。
等妻子把孩子哄睡了,簡單的洗漱了之後,我和妻子一起坐在床上,妻子用小夫妻號,發去了問候。
父親那邊很久沒有反應。
是啊,父親掛著q很可能是開了電腦就自動上線了,而這時候父親估計還在悲傷的想著過往。
過了十幾分鐘,父親還是回了信息。
簡單的問了好,又沒聲了。
妻子問父親怎麼了,因為他們聊了很多了。
父親就簡單的把今天的事情跟妻子說了。
妻子安慰了父親幾句,然後話題就自然的就是探討人生了。
而對於人生的探討,雖然這個生活父親沒有心情去談性說愛,但是這卻是一個機會。
於是,在妻子讓父親看開,讓父親就像李叔和兒子說的那樣,好好享受生活的時候,說:「我們80年代之後的這些人,對生活已經開始不像前輩那樣,以為了為了後代去想,我們會享受生活,我們會更多的休閑消費,旅遊、購物、看電影,甚至的去吃好吃的。
而我們對於性的開放,也是對於生活樂趣的追逐。
」 當然,這些是在我和妻子一同商量,改了又寫,寫了又刪的情況下,加的後面這句話。
而父親說,今天老友勸他、兒子勸他,連我們也勸他看開,要好好享受生活。
他其實也不反對享受生活,可是怎麼享受呢?他的生活方式已經固定了,他現在沒有了大起大落的心情,沒有了大開大合的性情,沒有了太多的奢望,現在想的只是兒孫幸福了。
這樣的回答,是我們能想到的,他的生活方式,已經幾十年不變了,他的信念也幾十年不變了。
怎麼能讓他放開這個,他一直認為的人生態度呢,其實也不是放開,是略作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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