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茉說完最後一句話,天空忽然落下細細雨絲。
她抬頭望了望,牽緊他的手:“哥哥,下雨了。”
夜雨里的燈光落在她臉上,籠罩著那種近似天真的神情。
顧決輕輕應了聲。
卻覺得無形中有一塊千鈞重的巨石壓在他心口。
昏舊的樓梯間。
裴嘉茉抱著他的腰將人往外推,但任憑她如何傾盡全力,高壯的男生依舊穩穩地立在那。
和冷漠凶戾的外表截然不符的是,他的眼中藏著很深的依戀情緒。
無奈之下,裴嘉茉只好踮起腳,摟住他的脖頸,用鼻尖輕輕蹭他下頜,“還有半小時你訓練就該遲到了。”
沉默中,頭頂接觸不良的燈忽閃一下。
顧決慢慢低下頭,吻著她的唇道:“別趕我走。”
似乎沒有預想到這樣的場景,這一次輪到她嘆息:“哥哥,不是我趕你走,是你今晚真的得去訓練了。”
先前在公車上,林躍的信息就不斷發到他那裡。
催促著他今晚一定要去訓練,否則就會被加罰兩萬米。
不知道是不是在誇張。
可他的的確確已經在她身上浪費了很多時間。
不該這樣的。
裴嘉茉狠了狠心,抬起手臂擋在兩人身體間,想用力掙開,卻被他按住後背再次納入懷中。
溫熱的喘息埋在她頸間。
他的聲音低到模糊:“再讓我抱一分鐘。”
說完,手臂在她身後施加的力變得更重。
一分鐘接著一分鐘地過去。
她摸摸他刺短的寸發:
“明天還會見面的。”
“中午一起吃飯好不好?”
“時間快到了。”
“我也不想和你分開的,可我不要你因為我耽誤自己的事。”
“哥哥……”
“好。”終於,緊到令人窒息的擁抱鬆了松,他忍耐著只輕輕吻了下她額頭,“我看著你上去。”
退出他的懷抱后,顧決看著她的身影一點點走入昏暗中,表面腐舊的木門在閉合時發出一聲悶重的聲響。
他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
直到冬夜冷風夾雜著雨水吹上發燙的面頰,他才恍然回過神來,看一眼時間,早已過了訓練開始的點。
-
手指滑動幾下屏幕。
裴嘉茉咬住唇,暫時短路的電視機還在一旁不斷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指尖停留在距離相冊圖標僅僅幾毫米的距離,遲疑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點下去。
顧決好心將自己的手機留給她用,她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侵犯人隱私的事情呢。
不可以的。
不可以偷看別人的秘密。
她煩躁不安地按動著電視遙控器。
思緒彷彿被一根不斷綳直拉扯的線捆縛著,那種埋在心底的窺視欲又一次洶湧地向她襲來。
猶豫中,那個小小的圖標隨著屏幕一點點地黯滅下去。
那根線不斷在心口收緊。
終於,啪地一聲,她將電視關了。
點開他的手機相冊。
一眼就看見最近拍攝的一張,目光頓滯很久。
心臟悶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動起來。
那張照片居然是她熟睡中的模樣。
拍攝時間是凌晨五點半,他剛準備離開的時候。
她飛速眨了眨泛酸的眼眸,低喃:“拍得好醜啊……”
她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就翻完了他手機里的所有相片和信息。
更加確信他在生活中是個有些孤僻且無趣的人。
相冊里除了最多的拍攝天空或街道的風景照,便只有寥寥幾張家人或球隊隊員的相片。
信息和通話更是少得可憐。
一連串翻下來竟都是無效的垃圾簡訊。
但他都沒有選擇刪除。
包括她曾用多個臨時號碼給他發送的曖昧信息。
同時,搜索引擎中還保留著他所有的搜索記錄,裴嘉茉一條條地翻看著:
「小貓眼睛發炎可以用人類的滴眼液么?」
「小貓發情期整天亂髮脾氣是怎麼回事?」
「小貓每天都吃很多零食會撐死么?」
「小貓想主人了怎麼辦?」
…………
唯一一條和貓咪無關的是他前些天搜索過的:「女孩子哭的時候要怎麼安慰?」
風將雨水中的濕塵味吹進紗窗,昏暗中,裴嘉茉牽起唇角,輕輕道:“笨蛋哥哥。”
此後她便心安理得地翻起了剩餘的app,直到顧決在九點叄十一分的時候發來一條信息:「訓練結束了。」
她還差最後一個保存文件和視頻的網路雲盤沒有點開。
意識到很多男生會在這類軟體里存放許多色情影片時,裴嘉茉連回復消息的心都沒了。
手指微微在掌心內蜷縮了下,觸到一小片汗液。
按耐著躁動的心跳。裴嘉茉點開了這個秘密寶庫。
唯一存放視頻的文件夾里一共有叄部保存好的影片。
最近一部的觀看時間是在一個月前。
透過模糊不清的縮略圖隱約可以看出這就是她想找的東西。
點開其中一部。
由於網速問題,緩衝圖標不停在屏幕中央轉動。
在這漫長的等待中,她微微轉過臉,看見窗面的雨點中反射著路燈的光影,懸浮在夜雨中,像無數擺尾搖曳的魚群。
下一瞬,手機驟然發出聲音。
裴嘉茉低頭看過去,面頰湧起一陣難言的燥熱。
視頻正接續著上一次中斷的位置開始播放。
歐美系的影片。視頻中一對年輕男女赤裸地躺在床上,身型健碩的男人此時正壓在高潮后的女優身上做著最後的衝刺,他逼迫她與自己接吻,唇齒交纏中女孩一直在小聲地呻吟,手指緊緊攥著床單,膝蓋綳直。
很快,男人將射精時所有粗重的喘息都悶在了這個吻里。
再點開其他兩個,無疑都是停在了性愛途中,熱切接吻的場景。
這是能夠讓他感覺到興奮的畫面么?
還有那些面容姣好的女優,是他喜歡的類型么?
細密的雨聲掩蓋了黑夜裡的一切聲息。
直到手機響起顧決打來的電話鈴聲,她才緩緩將思緒遷回。
電話那頭靜止一秒,傳來他的聲音:“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