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雲靄消融在入夜後的天際。
裴嘉茉走下樓梯的那幾秒,顧決感覺世界連同自己的心跳一同消聲了。
腦袋空了幾秒。
看見她在他面前停下。
顧決的內心忽然湧起一陣觸動。
霎時間,所有曾與裴嘉茉相遇的場景都浮出腦海。
雨夜。
長廊。
網球場。
布告欄上那一張冷而艷麗的面孔。
最後,顧決想起他第一次在學校遇見裴嘉茉。
和現在一模一樣的場景。
傍晚樓梯的轉角,黃昏中面孔被夕陽照亮的女孩站在高一截的台階上。
站在他面前。
陽光穿透空氣間的浮塵,最後落到裴嘉茉的眼睛里。
那個時候,她甚至不敢看向他的臉。
但這一次,裴嘉茉鼓起了勇氣。
輕輕開口:“顧決,對不起。”
那天晚上不應該強迫你。
不應該哭。
不應該讓你走。
更不應該說遊戲結束了。
顧決看著她,只是看著她。
終日漠然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些溫度。
下一個瞬間。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樓上忽然有人探出身來,喊道:“嘉茉,快點兒,老師在等你呢。”
她低了低頭,聲音更輕了:“我走了。”
“嗯。”
“再見。”還想和你再見面。
“嗯。”好。
高叄年級的辦公室里。
處理完最後一份申請資料,裴嘉茉跟在幾個同學的身後走出來。
冬日此時的天光暗盡了。
前面的人還在低聲討論著某一道晦澀難解的競賽題。
裴嘉茉低頭看著手機上和顧決從上個月末開始就沒有過更新的聊天頁面,心想,他或許已經將她的號碼拉黑了。
點開他空無一物的動態圈,更加確信了這個念頭。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過長廊,下樓時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
前面人的聲音忽地降下來。
昏暗中,身型高大的男生就站在那,目光掠過人群,靜靜望著她。
壓迫感十足的身高,配上那一張面無表情的冷戾面孔。
競賽班的同學將視線落在他身上,以為這人是來找事的。
周思園牽住裴嘉茉的手,小聲道:“嘉茉,沒事吧。”
“沒事的,園園你們先走吧。”
“好。那你小心點。”
“嗯。”
人群慢慢走遠。
顧決看著裴嘉茉走到他面前,看著她眼底的傲慢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去的雀躍與欣喜。
她問他:“顧決,你是在等我么?”
他點點頭。看見裴嘉茉笑了。
她看一眼手機,此時早已過了他訓練的時間。
“你今晚沒有訓練么?”
他從不會逃訓的。
也從不遲到早退。
但是他說:“晚點去也沒關係。”
一起走過人跡寥落的校園。
雨水漸漸落下來。
兩人都沒有帶傘。
和上次一樣,顧決脫下外套,擋在她頭上。
心裡有一萬隻蝴蝶開始翻飛。
叫囂著去觸碰他,吻他,佔有他。
這是她作為現實生活中的裴嘉茉,距離顧決最近的一次。
只要伸一伸手,就可以觸碰到他的身體。
路燈的光影在夜色中彌散。
她的目光帶著一點茫然。
卻更像在剋制、壓抑心底翻湧難耐的掠奪欲。
公車來了。
她強迫自己與他分別,走上車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車廂里充滿雨季返潮的氣息。
腦海中忽然想起曾在網路上看過無數次的一句話,愛不是佔有,是克制。
頭頂的燈晃一下。
她搖搖頭。
不對。
不對。
愛不是克制。
不是隱忍。
愛該是極具破壞性的掠奪。
是撕毀,是佔有。
是病理性的迷戀。
是讓你的陰莖插入我的甬道。
為我在身體里下一整夜的雨。
顧決還站在站台旁。
下一秒,裴嘉茉趴在車窗上,小小的一張臉被雨水打濕,隔著窗沿小狗一樣地看著他。
“顧決……”腦海里閃過無數病態念頭的女孩睫毛沾著雨,隔著夜色,小小聲地對他說:“再見。”
那天晚上回到家。
裴嘉茉收到顧決發來的信息。
對話框里多出的一句話,填佔了這一個月的空隙。
他說:「考試順利,裴嘉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