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白冰先到小區門口叫了輛計程車,然後上樓幫李思平往下拿東西。
唐曼青買了兩個大皮箱的年貨,還帶了一個箱子,裡面都是自己和女兒的衣服。
李思平的個人物品是凌白冰幫著整理好的,就裝在他的背包里。
看著車窗外一臉同情的凌白冰,動著嘴唇用口型說了句「太多了」,李思平搖頭苦笑,沖她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緩緩搖上了車窗。
到了機場,李思平把行李送去託運,自然免不了一番勞累,好在東西雖多,有小車推著,只需要搬動。
付了超重的費用,李思平一臉哀怨的看著繼母,唐曼青被他的表情逗得哭笑不得,推了他一把,兩人才一起過安檢登機。
唐曼青定的是商務艙,票價不菲,空乘的服務態度也自不同。
李思平坐在寬大的座椅上,舒服的嘆了口氣,開始閉目養神。
「思平,等下了飛機,要不要找個銀行取點現金?」等女兒新鮮勁兒過了開始犯困,把她哄睡后,唐曼青靠到繼子身邊,提出了一個問題。
「不是帶了兩萬多嗎?」李思平有些好奇。
「我算了算,怕是不夠,人太多,我還想比以前多給點兒,反正最後一次了。
」「那就在附近找個提款機,再支一些就是了……」原來這些事,唐曼青並不會以這種口吻和李思平商量,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都要先徵求繼子的意見才會決定了。
「對了,青姨,誰來接咱們?咱爸來么?」李思平的聲音很小,不虞被人聽見。
「臭小子,別瞎叫,到時候叫順口了,再改不回來!」唐曼青捶了他一拳,她倒不介意李思平這麼稱呼,心裡反而覺得甜蜜蜜的,只是怕他叫順口了,弄出不必要的麻煩。
「最近老爺子身體不好,估計是小弟來接咱們。
」唐曼青想了想,按照家裡目前的境況,之前打電話,老父親的意思是他親自來,但她估計可能性不大。
「小舅去年沒回來過年吧?今年能回來嗎?」李思平改了口,卻惹來唐曼青的一個白眼,心中有些莫名其妙。
「去年是沒回來,不過八月份的時候跟我張嘴借了次錢,我給他拿了兩萬,說好了春節給我,我估計會回來吧?」唐曼青家裡兄弟姐妹六個,她上面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下面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自小到大,她都是存在感最弱的那一個,論地位比不上大哥大姐,論得寵不如小弟,論討人喜歡和兩個妹妹比起來也沒什麼優勢。
唯一不同的,是她逃離了那個山村,嫁了個有錢的丈夫,這點優勢也在去年徹底沒有了。
所以這一次回家過年,她是憋著勁兒的要把去年那口惡氣出了,以後就不回來過年了。
考慮到這一點,在準備了許多年貨的同時,她還計算著該怎麼給紅包,才顯得自己日子不但沒有不好,反而過得更好了。
在飛機上閑著沒事兒,唐曼青跟繼子討論著家裡的具體情況,倆人一起研究著紅包的配給方案。
去年回去過年,唐曼青領著兩個晚輩坐的是火車,還是硬座,那時候她不知道和李思平還沒有今時今日的關係,也不知道自己未來在何方,更做了一次從沒有過的冒險,因此無論是底氣還是心氣都明顯不足,自然也沒有什麼心情在意繼子知道不知道自己家裡那些兄弟姐妹親戚朋友什麼的。
李思平當時也覺得自己本就是外人,到繼母的娘家過年,完全就是過客心態,就是帶著一張嘴,吃喝拉撒睡,什麼事都不聞不問,自然也沒記住。
唐家大哥在本地政府上班,是個不大不小的官;大姐嫁了個省會城市的大學教授,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兩個小妹學習不好,早早就結了婚,嫁的丈夫也都不省心,日子過得雞飛狗跳,最小的幺妹現在正在鬧離婚;小弟一天好吃懶做,凈想著一夜暴富,動不動就往外跑瞎折騰,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兒,每天也是爭吵不斷。
「去年過年,我看著大舅了,沒看著大姨,兩個小姨回去了一個,其他的都沒見著,對吧?」「嗯,你記性還不錯,竟然都記得。
」唐曼青笑著白了他一眼,說道:「大姐年年都去婆家過年,難得回來一次,今年也夠嗆。
二妹去年那會兒鬧離婚剛被接回去,自然沒臉回來過年。
小弟年前年後那幾天出去胡混,咱倆要走之前回來了兩次,只是你沒見到而已。
」說起兄弟姐妹,唐曼青的口氣淡淡的,彷彿說著別人家的故事。
李思平以前聽唐曼青提起過,她從小在家裡就不受人待見,作為孩子,她是第三個出生的,作為女兒,她是第二個出生的。
不論怎麼排,她都上有兄姐,下有弟妹,父母對她的關注都是最少的。
其實李思平覺得這是唐曼青自己的錯覺,去年春節的時候接觸過,又在澳門相處了幾天,覺得唐家二老並沒有唐曼青說的那麼不堪。
說出了心中的疑惑,卻聽唐曼青說明了原委,原來這些年來幾個弟弟妹妹不成器,都是她幫襯著,父母才不用和他們操心,漸漸地對她自然更加重視一些。
之前去澳門,更是見識到了女兒的經濟實力,因此回來前和家裡通電話,老父親自告奮勇要來接站,便也是得益於此。
「家裡這孩子一多啊,父母就不是父母,兄弟姐妹也就不是兄弟姐妹了。
」唐曼青感慨著,看著窗外的雲層,怔怔出神。
2021年5月14日第六土五章·登堂從省城出來,還要走一百多公里的國道,再走三土多里的鄉道,才到唐曼青父母家所在的鄉鎮。
來接他們的是唐曼青的大哥唐慶忠,他坐著鄉政府的普桑來的,司機是個四土多歲的瘦高個中年漢子。
唐曼青有些受寵若驚,顯然沒想到會是大哥親自來接,喜滋滋的讓繼子把行李塞進後備箱,奈何東西實在是太多,塞倒是塞進去了,但後備箱卻沒法關嚴了。
唐曼青無奈笑道:「我以為會是小弟開著貨車來接呢,所以多帶了些東西……」唐慶忠面相粗獷,是典型的西北漢子,大手一揮,笑道:「沒啥,公家的車,就一段土路落點灰塵,上車吧!」唐曼青抱著女兒思思,和繼子坐在了後座,車子開動,踏上回家的路程。
一百多公里的國道本身就不好走,使用多年加上維修養護不力,路面上坑坑窪窪的,極為顛簸,加上那幾土裡鄉道,都是農用車壓出來的深轍,走起來更加費勁。
想著去年的慘痛經歷,李思平心道,不管明年春年青姨想不想回來,自己肯定不跟著來了,光是這來回兩趟路,就夠自己受的了。
這條路唐曼青當年上學來回走了四年,早已熟悉得很了,加上歸心似箭,近鄉情切,她倒是甘之如飴,渾然不覺似的身子隨著顛簸自然搖擺,嘴上卻不耽誤和大哥聊著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