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景色飛速向後,時間向前。曾經橫衝直撞的自己,被磨平了稜角變得中規中矩。如今沉睡的力量被喚醒,因為不甘和渴望,謝言感到身體內彷彿有一股力量正在破殼而出。何況這一次她不是孤立無援,她知道自己一定可以看到撥雲見日的光彩。
她跟祝敏卿說自己要去平城時,內心的激動和迫切讓她幾乎不能呼吸,打字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而對方毫不猶豫的回復,讓她感到塵埃落定的踏實。沒過幾天,徐立給她打電話說自己在市中心的一套房子剛好多出一間空房,可以同住時,謝言知道一定是祝敏卿在背後默默的幫忙。她立馬應承了徐立的邀請,並趕緊發信息感謝祝敏卿的好意。祝敏卿很淡定的回答:你過來必須要找房子啊,一句話的事並不麻煩。
想到要和徐立同居,謝言的心裡還是有些小激動的。畢竟,賞心悅目的東西,誰都喜歡。儘管那東西或人不是自己的,但內心是不可否認感到雀躍的。
列車帶著謝言飛速駛向平城。隨著路程愈近,謝言漸漸安下心來。所有事都顯得那麼恰到好處,冥冥間向她暗示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謝言告訴自己,她心裡那顆正在萌芽的種子。只要培育得當,一定會迎來開花結果的時日!
下了火車,謝言打的去了徐立給的地址。平城的街道規劃得整齊劃一,每兩條大路之間橫切著一條一條平行的小街。謝言站在街口,驚喜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她在兩江市的家位於千篇一律的住宅小區,人口密集,每天下午之後院子里聚集著曬完的大媽,放學的小孩兒,熱鬧非凡。而眼前是一條綠樹濃蔭,寧靜優雅的巷道,兩旁有鐵門標示著一間一間的大院。這正是謝言內心裡理想的住家樣子。在家鄉沒有實現的住宅夢想,在平城得到意外實現,讓她有種幸福來得太突然的感覺。進了大院,徐立在樓下等謝言。
“接下來兩天我有培訓要參加,得馬上出發。這會兒專門等著你來把鑰匙給你,帶你上去后,我就走了。”
徐立轉身向里往前帶路,謝言跟在後面,思考著徐立的話。意思就是,周末她一個人在家咯!徐立告訴謝言這個小區的位置離他們的公司很近,大概15分鐘步程。這一片的房子帶重點小學的上學指標,即使有一些年代了,卻都是很好的投資對象,所以徐立的媽媽給她買了這套房。
拖著行李好不容易爬完樓梯,一進房間,謝言驚呆了。之前徐立給她說是新房子的時候,並沒有告訴她是新到幾近清水房的新啊!除了最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床,椅子,熱水器,燃氣灶,和通了水電氣以外,什麼都沒有。桌椅板凳,生活用品樣樣都沒有!甚至連牆上的石灰,用手碰一下,還會悉悉索索地掉粉!
“這段時間我在別的地方還有事情要處理,所以我暫時不會來這邊住。等我下個月結束了別的地方的工作,我才會搬過來。所以,你看有什麼需要的,你先買著,到時候我們再來結算。給你鑰匙,我走了。周末我參加培訓,幫不到你任何忙,有任何困難,”停頓一下,“你自己克服。”
說罷,徐立沖謝言眨眨眼,轉過身向門口走去。看著徐立漸漸離去的背影,謝言尚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喂!這不是你的房子嗎?你都不裝修一下?”
“這個?”徐立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大大的眼睛笑成彎彎的月牙型,回過頭看著謝言說,“是我媽買的。你我都是暫住而已,湊合一下前房主留的傢具用,不用費心思打理它。”
過分簡陋的陳設大大出乎謝言的意料,好像是給她全新生活擺的第一道下馬威一樣。夏末秋初,空氣里的餘熱,拌著翻新房裡水泥的濕潤,混合成一種濕熱酸臭的古怪氣味,便是平城帶有家的意義后留給謝言的第一印象。坐在四壁空空的房間里,謝言還沒有從第一時間的驚愕里反應過來。她沒有發信息問祝敏卿是否知道房子是這樣的情況,因為這沒意義。她也不能跟謝文打小報告,說徐立坑了她。臨走時,謝文並沒有送謝言去車站。對此的原因,姐妹倆都心照不宣。謝言出門時,謝文臉上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將她所有的擔心和期待都化在不言中。謝言一定不可以向謝文吐槽,自己剛出門就惹她擔心,這麼做太沒出息了。謝言又想到聶羽賢,以及跟她說自己要離開兩江市時的情景。坐在桌子對面,手裡握著酒杯的她,哭得像個傻子一般,不斷地問謝言“你走了,我怎麼辦?”,竟讓謝言一時有些心軟,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值得。平城對於她是一座完全陌生到沒有任何親戚朋友的城市。雖然自己並不是一個有好人緣的人,沒太多朋友,但兩江市好歹是她生長的地方。此刻,面對這間泛著回聲的空房間,想起聶羽賢哭喪的臉,謝言再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幼稚了。單憑自己都還沒弄清楚的一廂情願就跑到一座陌生的城市,來追逐所謂的夢想和歸宿。是不是對自己太不負責了
就在謝言對著兩箱取出來都無處擺放的行李發獃,並自我反思時,手機鈴響了。謝言拿出手機,果然是祝敏卿發來的信息:
“你到了嗎?徐立來接你了沒,房子怎麼樣?周末我要外出辦事,不在市區。徐立有兩天的培訓,也不在。你有任何需要,可以找穆茜幫忙。自己能幹一點。”
謝言握著手機,有一瞬間,想把心裡的委屈一股腦地傾訴出來,但她剋制住了。決定是自己做的,遭遇到任何的意料之外的狀況,都是她需要獨立面對並承擔的附加結果。不就是條件簡陋嘛!別人好心接納自己,房費又那麼便宜。僅僅因為生活用品不齊全就抱怨,甚至質疑自己的決定,這不符合謝言的個性。困難存在的意義正是在於它是可以被解決的,從而可以鍛煉心智和能力!因此,不能讓自己在前一秒還躊躇滿志時,遭遇第一道困難就立馬退縮,想要放棄。想到這兒,謝言調整了一下心情,做了兩個深呼吸。回復道:
“謝謝祝阿姨關心。我已經到家了,徐立姐姐和我交代完事情后,已經走了。這兩天,我自己置辦一些要用的生活用品。等你們回來后,我們再商量如何開展工作。”
信息發出去后,謝言才意識到,自己已自然地將這簡陋陳設的房屋稱為“家”了。既然這是自己選擇的“家”,那就讓它有“家”的樣子吧。兩江是因為有謝文在,才算是謝言的家。而謝文畢竟不可能照顧她一輩子,總有一天謝言得學會獨立。第一步已經邁出,那麼就讓她自己努力為自己掙得一個“家”吧!
周末既然大家都不在,謝言趁此機會,調整作息和心態。房子既然是這個樣子,反而給到她巨大的自主權來布置和裝飾。去傢具市場購置了一些必要又簡單的東西后,謝言查了查自己賬戶的餘額。從辭職到現在,自己毫無節制的花費,堪稱揮霍式地過了半年逍遙日子。如今自己來到新的城市,一切都要重新開始,她意識到自己接下來可能要度過一段一切從簡的日子。做好心理準備,迎接艱辛卻有意義的新生活。看著房間因為添置了更多物件,從兩天前的空蕩蕩變得有了一絲生活氣息,謝言心裡又重新聚集起了力量。等到祝敏卿回來時,謝言要以一個嶄新的姿態面對她,讓她知道自己不止是說說而已的假把式,而是真正勇敢的鬥士。謝言要讓自己的選擇收穫她想要的意義。
想要的一切,不會從天而降。謝言知道只要爭取,就一定會有。同時,她確定,自己正走在前往找到自我的路上。
第12章 十二
在為房子購買傢具的過程中,謝言逐漸感受到她和徐立之間的差距。沒有冰箱和洗衣機,謝言問徐立的購買意見,她回答“我不需要,你自己看著辦”。沒有做飯的鍋碗瓢盆,她同樣回答謝言“我也用不著”。難怪徐立覺得沒有必要裝修房子。因為對她而言,那就只是一個睡覺的寢室。謝言不禁感嘆,家裡有三個傭人的生活和貧民的差距盡然如此之大。不僅可以不用自己操持任何家務,連吃飯也是有人做好了,頓頓送過來。隱約體會到了有錢人家的小孩兒對生活的不同認知,謝言提醒自己學會理解,學會接納。後來的事實證明,徐立確實從不在家吃飯洗衣。因此,謝言給自己買了一套便宜的鍋具和家用電器。
“適應新環境嗎?安頓下來了嗎?”是現在幾乎每一個見到謝言的人都會問她的問題。謝言除了點頭道“好”以外,便沒有更多的回答。謝言漸漸接觸到公司更多的人後,發現大家都很喜歡徐立。誰會不喜歡活潑開朗,好看又有錢的皮囊呢?而徐立看上去也很為團隊付出,各種日常活動都會出人出力地參加,使得大家都說她是完美詮釋了“比你有錢的人還比你更努力”的真理。因此,就算生活中的徐立給了謝言全新的認識,謝言對此也只能裝在肚子里,哪怕對祝敏卿也不敢說出任何不利於團結的話來。處理人際一向是謝言欠缺的能力。既然徐立和她不是同一類人,兩人相處無事既好。原本期待的和漂亮姐姐做室友的戲碼,不能如願上演,以謝言的實力,她也不能強行加戲。以前的生活雖然一直有謝文的照顧,好在謝言並不是嬌氣的人。一個人也可以將生活過得井井有條。
當祝敏卿回到平城來看了房子后,不由得感嘆“相當簡陋”,謝言甚至還有一點小小得意。心中默念“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她想自己在謝文家衣食無憂地住了這麼多年,儘管工作后自己一個人住,但在生活上仍然受她照顧,今天面對的所有困難是她人生獨立道路上的第一道關卡。而通關難度在受到祝敏卿的確認后,一種迫切想要證明自己的渴望讓她刻意將一切都看得不足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