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葉建國的下崗通知出來。
廠里給了兩個方案，買斷或者保留工齡。葉可在家寫暑假作業的時候，相關辦事人員上門解釋過一次，買斷的話能拿兩三萬，但是以後和單位就沒一點關係了。
又說因為他們是雙職工，所以保留只能保留一個人，讓他們自己決定。
孫萍的意思是，她工齡短，要買斷就買斷她的。
葉建國卻不肯。
他說自己應了許家的差事，有事做，買斷他的，多點錢路也寬。夫妻兩為這個事情鬧了很久，吃飯都靠葉可傳話。
小姑娘當然知道保留工齡好。
別看幾萬塊很多，那可是她爸的大半輩子，而且以後醫療養老都是頭疼的事。後來葉建國軟了口氣，答應孫萍，第二天去廠里卻還是把自己的工齡買斷了。
孫萍從來不吵架的一個人，和丈夫差點動手。
葉可擋在兩人中間，看鄰居光出來瞧熱鬧，都不勸勸，氣得腦殼疼。最後坐在地上癱成個大字，“你們打吧，從我身上踩過去，踩死我……反正寶寶也不想學習了。”
成天看高中課本，她感覺自己都要禿了。
想想學習真的不快樂，要不是還留戀人間美食，乾脆死了做鬼。她在家很乖的，從來不鬧，這麼一賴地上，夫妻兩倒是傻眼。
孫萍給她拉起來，“……你瞧瞧你爸，扭的脾氣，十條牛拉不回來。”
葉可拉著老媽進屋。
乖道，“爸還不是為你著想，他有工干，多多少少能自己掙錢，他是擔心你下崗難受，買斷工齡更難受。”
孫萍眼睛一紅，抱著女兒哭。
葉可深吸兩口氣。
她是最不耐煩為生活掉淚水的，因為你哭吧鬧吧，現實還是個癩鼓鼓，不毒死你也噁心死你。又不像許掣那樣，她哭兩聲，他面上不顯心裡也往死了疼，巴不得給她把天翻過來。
給大哥哭，才哭得划算。
女孩扶住母親肩膀，“別哭啦，媽你以後就自由了，你不是總說廠里干一天回來手都是裂的。現在可好，你能穿漂亮衣服，留長發，再也不用大熱天的悶在車間蒸包子。”
孫萍給她氣笑了。
“你個死丫頭。”
小姑娘做個怪臉，“大哥說他家服裝店裡需要個裁縫，幫人改改褲腳什麼的，還有制服訂單也要人打版。”
“什麼都靠許家，我又不是賣女兒。”
葉可就不服氣了。
“你這話可就傷害我了，我爸媽靠自己的勞動吃飯，又不是靠我。說起來還是大哥撿的便宜，爸爸幹事最仔細，技術過哽，我媽自己出去擺個攤幫人改衣服，不碧給他打工強？”
小姑娘哼唧坐床上，“你傷害我了！”
孫萍拿她這賴皮狗沒辦法。
出去做野菜蒸餃，這才把葉可哄好。
夫妻兩飯桌上重新說上話，讓葉可別動不動就在地板上扭，家裡有拖把，又用不上她。
葉可氣得吃了三大碗蒸餃。
又啃了兩個藏在缸里的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