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謀妝(古言NP) - 第二百七十七章寧天麟找上裴澈「Рo1⒏run」

她的每一句話都如淬了毒的利刃,兵不血刃地將他剖心挖肝。
他痛得無法呼吸,可他也知道,這是他該受的,是他欠她的,無論多少都不夠還。
言琛縱馬入巷,他方才回來時聽下人說她今日去了慕府,見雨快停了,沒等慕府送人回來,便親自過去接人,沒想到撲了個空,又返回來了。見言清漓與裴澈正在言府門前說話,她神情上似是不太愉快,言琛神色一暗,立即上前。
言清漓經由青果提醒后也聽到了馬蹄聲,立刻回頭看,看到言琛時,心虛不已,忙不動聲色地與裴澈拉開了兩步距離。
言琛下馬,她主動迎上去挽住他手臂,向裴澈瞥去一眼,搶先告狀:“哥哥你回來得正好,裴將軍為了裴家老夫人的事來找我,與我起了些爭執,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幸好你回來了。”
她與言琛私底下做過的事更親密,挽個手算什麼。這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絲毫不刻意,反正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兄妹二人關係好而已。
可裴澈卻是最了解她的,那無意間流露出的小女兒般嬌嗔情態,看到言琛時亮晶晶的眸子,都與當年在他面前一模一樣。
裴澈怔怔看向他們,隨後苦笑起來。
他還注意到言琛暗暗握了握她的手,低聲安慰她一句什麼,雖沒聽清,但從口型分辨出他說的是“別怕”二字。
裴老夫人是被言清漓氣死的,裴澈著惱於她,也是情有可原。言琛讓她在這裡等著,他獨自去找裴澈。
他們二人曾為同窗,言琛對裴澈的為人也知一二,打心裡覺得他不應當是那種心胸狹隘到去難為一個弱女子的男人,待走近后瞧見他單側面頰微紅,神情頹然悲切,更不像是來特意找茬的樣子,反倒像他吃了什麼虧。
言琛生出一絲疑竇,卻仍是抬手揖道:“裴將軍,令堂過世,之恆也深覺惋惜,還請節哀。”
之後他又向言清漓那邊瞥去一眼,對裴澈正色道:“若是裴將軍為此前來,之恆也想多說幾句。此事中,舍妹固然難辭其咎,卻也事出有因,前因後果裴侯都已清楚,雖並未怪罪追究,但之恆亦不敢推脫舍妹全然無錯。不過,妹不教,父兄之過,若裴將軍無法平息心中之怨,之恆願代她受責,還請將軍不要再難為她一介女子了。”
言下之意,便是你有什麼不滿都沖我來,不要再尋她的麻煩。
言清漓手心沁出汗,擔心裴澈會對言琛道出她曾故意勾引他,又死不認賬的事,便死死盯著裴澈。這眼神在裴澈看來,充滿了對他的不信任與警惕,全然將他當做了一個敵人。
言琛注意到裴澈目光向她那邊看,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語氣也跟著冷了幾分:“裴將軍覺得意下如何?”
他多懂她啊,她怕他成為麻煩,那他便不能做她的麻煩。
裴澈收回目光,語氣也微冷起來:“言將軍誤會了,子陽並非要尋言姑娘的麻煩,只是家母過世,難掩悲傷,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裡,唐突冒犯了姑娘是我的錯。”頓了頓又道:“今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最後那句話,也不知是對他們兄妹二人誰說的。
言清漓的心狠跳了一下,又想起他方才抱著她吻上來的一幕,輕抿了下唇,目光冷冷淡淡地瞥向一邊。
裴澈走了,言琛回到言清漓這裡,她不知在想什麼,眉頭輕鎖著,極為入神,連言琛站到她面前了都沒反應,還是青果用肘頂了她一下,她才回神。
她趕緊調整神情,向言琛身後張望:“他走啦?”
言琛“嗯”了一聲。
她一臉后怕的樣子,撫著心口道:“還好還好,下回出門一定翻翻黃曆。”又親熱地挽住他胳膊撒嬌:“多謝哥哥替我解圍,哥哥最好。”
青果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言琛對她拍馬屁這套早已有了抵抗力,沒接她話茬,目光落在她粉潤的唇瓣上,反輕飄飄地問:“今日未染口脂?”
言清漓極快地閃了下眼,對答如流:“外祖母留我用了膳,之後便沒補。”她摸了摸唇瓣,頰邊浮現一隻俏皮的梨渦:“怎麼,哥哥是嫌我氣色不好?”
言琛沒再說什麼,只輕點了她額頭一下,淡笑道:“走吧。”
……
裴澈這邊,從言府門前離開后,暮色將近,商鋪酒樓的燈盞紛紛亮起,繁華入眼,生活在皇城根下的百姓都在安穩度日,沉浸於紙醉金迷,唯他一人失魂落魄,顯得格格不入。
不知歸途,不明前路,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身後忽然疾步走上來一人:“裴將軍請留步!我們王爺有請。”
裴澈向旁睨了一眼,認出是麟王身邊那名內侍,步履未停,繼續向前走。
吉福又跟上去,在他身側快速低語:“將軍多番派乞兒來送信兒,還將太子案的證人證據都送給了我們王爺,我們王爺只是想問問,將軍這麼做,可都是為了漓姑娘?”
裴澈終於止步,緩緩看向吉福。
寧天麟的酒樓中,這兩人相對而坐。
“麟王殿下是何時知曉,信是我送的。”
寧天麟斟了一盞竹葉青酒,推到裴澈面前,又為自己也斟滿:“不久,就近日。”
裴澈利用長公主的負罪之心,請她從罪妃夏氏那裡查出了極有用的東西。
夏氏稱,當年還是蘇嬪的蘇貴妃總是派身邊的親信苗姑去給太子宮裡送補品,許就是那陣子,苗姑將太子與胞妹的私情告知了太子妃,並言語引誘她崩潰,繼而魚死網破,去給太子下毒的。
那日太子出事,蘇嬪拉著她一塊去盛貴妃宮裡請安,“恰巧”撞見了盛貴妃與楚太醫暈在同一張床上,二人雖衣衫不整,卻根本不似雲雨過後的樣子,而蘇嬪卻大叫著“私通”。夏氏登時明白這是在栽贓陷害,蘇嬪這賤人分明是不想被皇上懷疑到她頭上,便想拉多一人下水共同作證,混淆聖聽。
原本夏氏與蘇嬪也不對付,但彼時二人最大的威脅都是盛家這位,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盛貴妃出事,於夏氏亦有利,於是她便昧著良心,與蘇嬪一道指認了盛貴妃確有與太醫私通之實。
裴澈將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后,這才讓人送信去了麟王府。
而寧天麟起先並未想到這“投誠的內應”是裴澈,他是在得知裴澈與言清漓的過往後才徹底懷疑到他頭上的。而後,因信中所提太子案與長公主有關,問詢了太子妃身邊宮女的證人乳娘后,沒問出背後之人。他便去公主府拜訪了一趟,故意聲稱是裴世子指引他來的,而榮臻長公主不知是詐,還以為裴澈暗中倒戈向了寧天麟,想想又不覺得多意外,便和盤托出。
寧天麟神色溫和,語氣也平靜,卻不難聽出他的厭惡:“本王不僅知道信是你送的,還知道你與阿漓所有的事。”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道:“包括過去。”
寧天麟呷了一口竹葉青,將杯盞放下后,抬起眼皮看向裴澈:“本王知道將軍是為了她,才會暗中助我,不過……”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譏笑:“也希望將軍你知曉,本王是絕不會將你這番‘好心’,向她吐露半個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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