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已是有些熱了,前幾日還接連下雨,房中若不敞開門窗,便會覺得濕悶不已。
元忠端著一蠱涼湯輕叩門,片刻后,裴凌滿臉陰鬱地出現在他面前,元忠立刻露出諂媚的笑容,才叫了聲“少爺”,手裡的東西就被奪走,隨後門“砰”地闔上,賞了他一股冷風。
元忠撓撓頭。
青果姑娘來了五六趟了,他原還想幫著探探少夫人的情況,可看少爺方才那個臉色,想想只便又
作罷了。房內,裴凌倒了一小碗涼湯,端著到床邊。床上的女子赤身裸體,肌膚上儘是情愛后留下的
鮮艷痕迹。她雙手被綁在床柱上,雙腳卻大大張開,被分開弔綁著,軟枕將她的臀兒墊高,小腹下沉,渾身汗涔涔的,頰邊貼著幾縷汗濕的頭髮。
一匙涼湯送至她唇邊,她立刻別過頭去。
裴澈道:“人我今日一定要帶走,你與我的事,等我回來再與你解決,你先將劍放下,不要誤傷她。”
妻子與最敬重的叔叔雙重背叛,裴凌冷笑:“你憑什麼?你以什麼資格帶走她?叔父?還是一個要搶我‘妻子’的男人!?”他執劍的手輕輕顫抖,咬牙道:“你今日若將她帶離這裡一步,我就再不會認你這個叔叔。”
裴澈默了片刻,身形微閃,避開了劍鋒,大步朝外走去。
青果這會兒終於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怕裴凌再衝動之下對言清漓做出什麼,裴澈便將她抱去了自己那裡,讓青果進去服侍后,他則回去找裴凌。
“小姐,要不然…等琥珀回來我們回國公府吧?奴婢去給小公爺送個信兒,叫他來接您?”
青果為她洗身,又幫她按揉僵硬的手腳,見她一直閉著眼靠在浴桶里,神情有些疲憊,便提出了這個建議。
言清漓想別的正出神,聽到這話,略一思忖:“此時回去,我依然頂著裴家少夫人的頭銜,回與不回,意義不大,不如都弄利索了再走。”
青果想想也是,便不再提了,回去給她取來乾淨的衣裳與避子丹,又給她帶回消息。
說是裴澈去裴凌那搶人的事已經被裴家二老知曉了,裴凌在兩位長輩面前,表明要分家,且不會再認裴澈這個叔父。
長輩尚在,小輩就要鬧分家,成何體統?傳出去必叫人說閑話,裴凌卻執意要如此,稱無法與一個染指他妻子的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裴澈也不為自己辯解,且此事本就是他有錯在先,稱既要分家,那便由他離開,並會將原本就屬於裴凌的世子之位也還給他,前提是他要寫一封放妻書,答應言氏的請求,放她離開。
結果自然是叔侄兩個在裴家二老面前拔刀相向。
好好的一個家眼看著支離破碎,裴老夫人哭哭啼啼,裴老侯爺則真動怒了,將他二人帶進祠堂,讓他們要打就當著裴家列祖列宗的面打。
後續如何青果就不知了,只聽下人說世子爺與凌少爺沒一會兒就出來了,之後又前後腳分別出府。
至於言清漓,她住在裴澈這裡也不合適,裴老侯爺便命人僻出來一間單獨的院子,叫她先搬過去住上幾日。
大抵是想在這對叔侄的矛盾被調和前,都不要再見到她的面,以免他二人再因她而起爭執。
……
這邊,裴澈出府後直奔皇宮,請求面聖。
彼時昌惠帝正在伶妃那裡,本不想見他,但龐公公說裴世子看樣子是有什麼急事要報,昌惠帝以為又是哪裡出了軍情,伶妃也勸了幾句,便召見了他。
武英侯的爵位是寧朝皇室所封,世子自然不能隨便易換,裴澈向昌惠帝表明來意,稱兄長裴渝去后,世子之位原本就該屬於他的嫡子裴凌,只因裴凌那時年幼失蹤,這才叫他頂替了這麼多年。
如今裴凌已長大成人,亦能獨當一面,是時候“物歸原主”,想必兄長裴渝在天之靈也希望如此,望聖上體諒成全。
裴澈已是驃騎大將軍了,裴凌後起之秀,裴家這兩個都是英才,又都是朝中將領,唯皇命是從,無論誰做世子,對昌惠帝來說都無關緊要。且裴凌生父又是為國捐軀,歸還他兒子的世子之位也是理所應當,再說裴澈自個都沒意見,昌惠帝自然沒道理不準,反還有些惱裴澈因為這等小事來擾他作樂。
便擺擺手,叫他們自去處理家務事,之後就回到鍾粹宮伶妃那裡去了。
……
而裴凌這邊,他自知思緒混亂,怕自己控制不住,又會對她做出白日那種違背她意願的事,便躲去府外冷靜,又因煩悶不堪,便跑去酒樓買醉。
為了喝好酒,他去的那家酒樓是近來盛京新開張的,價格不菲,尋常百姓根本去不起,巧得是,這家酒樓的幕後人正是麟王,而麟王此刻正身處酒樓叄摟,聽琥珀向他稟報近來事宜。
琥珀將言清漓利用蘇氏的陰謀,將計就計引裴澈與裴凌反目,安排早春揭穿蘇氏惡行,裴家驗親了裴沖的身世等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如實稟報。
“…事情就是如此了,漓小姐巧妙布局,環環相套,蘇裴兩府今次就算沒有徹底決裂,想必也不會如從前那般牢靠了。”琥珀微微抬起頭,看向立在窗前的青衣男子,道:“事情進展的如此順利,都是漓小姐的功勞,聽漓小姐的意思…想必很快就可以從裴府脫身了。”
琥珀以為主子聽完這個消息後會心情愉悅,卻察覺他周身氣息比方才還要冷肅,原本想替紫蘇求求情的話,便不敢再說了。
寧天麟俯瞰著酒樓外的往來行人,冷聲問道:“她將方家庶子打暈,將裴澈引過去后,都發生了什麼?”
琥珀沒想到這麼多樁事情中,主子唯挑這一樁追問。
她遅疑道:“屬下那時被漓小姐派去保護早春,她與裴世子之後都發生了什麼…屬下也不知…”琥珀單膝跪地,低下頭去:“是屬下無能。”
寧天麟的人多方查探,直到前兩日才從裴家農莊上一名老僕口中查到一點蛛絲馬跡。
這名老僕是裴家莊子上的花農,幾年前去到府中栽種海棠時,曾無意間見到世子爺送一名醫女出府。二人並排同行,不分尊卑,一路談笑風生,行至游廊拐角時,四下無人,世子爺便飛快地在那醫女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
如此,他才終於確認了裴澈過去曾與一名醫女有私情,而那時候,能去到武英侯府的女醫,唯有阿漓一人。
能將那對叔侄挑撥至反目,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
寧天麟閉上眼,負在身後的手狠狠攥緊。
這時,酒樓掌柜叩門進來,稱裴家公子來了酒樓,只叫了上等陳釀,似是心情不佳,獨自在喝悶酒。
寧天麟聞言,沉吟片刻,問道:“右中郎李度可離開了?”
掌柜道:“尚未離開,仍在二樓雅間里。”
端王將被流放,其下面的人以端王妃胞弟李度為首,都心急如焚,已經亂成了一盤散沙,可李度此人對他來說還有大用,需得引他去做一件事。
但如何引李度順利上鉤,他還差一個契機。
這倒好,有人自己送上門來給他做棋子了。
正事緊要,寧天麟只能暫將兒女情長放在一邊,低聲向掌柜吩咐了一番。尒説+影視:ρ○①⑧.run「Рo1⒏r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