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見方雯猶猶豫豫地不敢下手,便故意給她製造了機會,不料橫生變故,她還真怕蘇凝霜沒再留後手了。
捂著她口鼻的帕子上浸了迷藥,她吸了一口,便頭重腳輕地暈了過去。
迎秋指揮著一個粗壯的婆子將言清漓背到了一間給客人們休憩用的廂房,扔在床上,將她脫得只剩一件肚兜后,又從瓶子里倒出一枚藥丸塞入她口中。
這葯是蘇家大爺從南邊黑市上高價弄回來的,據說服下后貞潔烈女也能變淫婦,想起夫人叮囑務必要下夠量,迎秋把心一狠,索性將剩下的兩顆都餵給了她。
迎秋與那婆子離開后,言清漓立刻睜開眼,將口中已經融化了一些的藥丸吐出,定睛看去,不由輕蔑一笑。
難怪她方才沒有在酒水中嘗出異樣,原來竟是她讓陸眉運到南邊賣給達官權貴們的那披丹藥,與方才帕子上的迷藥一樣,都是出自她自己之手。
她本想碾碎扔了,可才一掀開被子,又忽地停了下來,眼眸慢慢黯淡下去,將那幾粒藥丸又重新含回了口中。
在得知蘇凝霜欲毀她清白的那一刻起,她便決定好要將計就計。只不過她所“偷”之人,絕非是蘇凝霜找來的方家冤死鬼,而是那女人此生的摯愛。
試想蘇凝霜自以為天衣無縫地設了個套,興緻勃勃帶人來“捉姦”,結果卻發現“姦夫”變成了裴澈,她會是什麼反應?想想就快慰不已。
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名聲,相反,她正好可以利用此事從裴家脫身,再徹底割裂裴家叔侄的關係。
武英侯府的兩個頂樑柱反目成仇,裴家就等同於分崩離析了。
只不過……她若只是與裴澈衣衫不整地共處一室,怕是難以徹底激怒裴凌,此事要做,便得做絕。
…
前院觥籌交錯,昌惠帝與宣王的賀禮前後送到,宮中內侍唱完壽辰詞,裴老侯爺心情大好,滿面紅光地與蘇尚書等人酬酢著,其他到場官員也都與處得來的同僚們高談闊論。
最末的一張桌上,方家老爺正厚著臉皮與同席吏部官員攀談,他身邊的庶子方淮不恥他爹此舉,卻又無奈於官場黑暗,只能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切,一杯一杯喝著酒…可不知怎的,這酒越喝越覺著熱,心頭像是長了只小蟲在不斷抓爬。
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游廊上的那名女子,美目顧盼,活靈活現,躲在柱子后時又是百般嬌羞,俏麗無雙,堪比這世間所有芳華。
想起那女子梳著婦人髻,他又趕緊收了自己不該生出的綺念,暗嘆道:也不知是何等身份地位的男子,才能娶到那般女子。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了方淮身上,下人送酒上桌,不慎灑在了他身上。宴席中這種情況很常見,主家通常都會為客人們準備備用衣衫與房間,很快便有婢女過來,帶方淮下去換衣。
“方公子,可需奴婢服侍您更衣?”婢女將方淮帶至客院的一間廂房前,出聲詢問。
方淮登時臉紅起來,忙道自己可以,從婢女手中接過衣裳,推門進屋。
屋中一片幽香,彷彿真有女子在此,聞著這香氣,那隻小蟲彷彿快爬到嗓子眼兒了,方淮手才搭到腰帶上,便見自己下身不知何時已經起了反應,正驚愣著,後腦忽覺鈍痛,旋即兩眼一黑。
言清漓放下手上杌凳,藥效致使她手發抖,根本拿不住細細的銀針,只能用粗魯的法子將人敲暈。怕自己打重了,又臉紅氣喘地上前查看一翻,見那方家庶子無礙后,便來到窗前,透過窗紙上的小洞向外看去。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后,只見捂暈她的那個婆子從花叢后悄無聲息地走了,她這才開門將琥珀招了進來。
“青果那邊…如何了?”
她自己的葯有多厲害沒人比她更清楚了,經過之後的改良,甚至比當初給寧天麟治腿時用的香還要勁兒大,況她還一口氣服了叄顆。
沒辦法,若在清醒時,她真不知自己要如何忍著噁心與裴澈做那種事。
“主子放心,青果已按您的吩咐去辦了。”
言清漓點頭道:“接下來你不必再盯著…我這邊了,將早春弄進來,你知道…該怎麼做。”
琥珀見她這個模樣,有些不放心:“那您…”
見她瞥眼看過來,眸中含著淡淡不悅,琥珀自知管多了,立即閉嘴,將那暈死過去的方家庶子拖去了別的房裡。
另一邊,負責監視言清漓的婆子跑回去復命,迎秋聽完后趕緊去到蘇凝霜身邊,悄聲道:“夫人,成了,方家叄公子去了少夫人的房裡后,再沒出來。”
蘇凝霜臉上浮起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繼續盯著,等那對狗男女忘乎所以時,再來告訴我。”
原本她也不想硬來,擄人風險不小,等言氏清醒過來后一定會明白有人故意陷害她。
不過…
她就算長了一百張嘴又如何?事情已然發生,她這“淫婦”的污名鐵定洗不掉了。
與此同時,在中庭等了許久的青果終於見到裴澈出來散酒氣,趕忙跑過去:“世子爺!世子爺留步!”
見是言清漓身邊的丫鬟,還面色焦急,裴澈心中一沉,問道:“可是你家少夫人有事?”
青果連忙點頭,又立刻搖頭,語無倫次道:“不是少夫人,是…是方家的公子,醉酒欲輕薄少夫人…”
如何將裴澈成功引過來,又不被裴凌知曉,言清漓想了許久。
雖然她能感覺到裴澈對“她”有幾分意思,但不敢保證她私下相邀他就一定會來,於是,便絞盡腦汁地想出了這種說辭。
青果道方家公子誤入少夫人休息的房中,少夫人正在更衣,醉酒的方家公子欲行輕薄之事,被她與少夫人合力打昏,可這事不清不白的,即便什麼也沒發生,傳出去也會有流言蜚語。
少夫人不敢稟報給老夫人,更不敢叫暴脾氣的凌少爺知曉,六神無主下,只能來求助於明事理的世子爺,希望他能想法子幫她處理此事。
青果原以為世子爺總要問一問個中緣由,譬如少夫人為何會在給客人們準備的房中,而沒有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之類的…結果裴澈聽完后,臉色刷白,焦急之色溢於言表,二話沒說就讓她帶路,竟是比她與少夫人原先設想的要容易多了。
關心則亂,裴澈的神情已經冷冽到了極點。
他腦中不斷閃過那方家庶子模糊的臉,箭袖下的拳頭青筋暴起。又不斷浮現她驚慌害怕的模樣,腳步更加匆忙,青果在後頭小跑都有些跟不上了。
“就是那間!”青果跑著跑著就停下了,氣喘吁吁地彎著腰,指向某一扇房門。
裴澈想都沒想就推門進去。
幽香滿室,地上杌凳翻了,花瓶也碎了,他彷彿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臟,大步向里走去。
“清…”
一個清字剛脫出口,就有人影從屏風后踉蹌著走出來,赤著足,面潮紅,身上只著了件鬆鬆垮垮的丁香色肚兜,目光若醉酒般迷離,髮髻散開了一半,青絲披在雪白的肩上,宛如一隻輕盈落地的羽蝶。
裴澈瞳孔猛縮,下一瞬卻見她身影搖晃,飄然墜下。
“清清!”
言清漓跌進了裴澈懷裡。
情急下,裴澈直接叫出了她的乳名,可她人已經開始混亂了,渾身滾燙,別說聽到裴澈的聲音,此刻就連看他的臉都是虛的。
她努力睜開眼,纖指慢慢撫上他臉龐,終於看清人沒來錯后,遂放下心來,玉臂環著他脖頸,唇在他耳畔輕蹭,細語呢喃:“小叔…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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