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森林 - 番外篇(二):PRICELESSTREASURE(上)

蔣誠的生日是在2月14日,情人節。
他初二上學期交了很多新朋友,過生日時又在寒假,學校還沒開學,他的那些朋友就想來蔣誠家裡替他慶祝生日。
蔣誠一開始沒答應,架不住他們太熱情,而且他也很想和朋友們一起過個生日。
吃晚飯的時候,蔣誠跟林秋雲和周松岳說了這件事。
林秋雲聽后很高興,說:“好呀,阿誠還是第一次帶朋友到家裡玩,那麼多小孩子幫你慶祝生日,一定很熱鬧。到時候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周松岳臉上一本正經,“這些事你自己做主就好。”
蔣誠很開心,笑著說:“謝謝爸媽。”
周瑾在旁邊埋頭扒拉飯,她小時候就不會掩藏情緒,很明顯一臉不高興。
到了蔣誠生日這天中午,他的朋友就來敲門,一共四個男生。
周瑾躲在門后,怨念地看著那些男孩子把蔣誠簇擁在中間,大概是提到了誰的糗事,反正周瑾聽不懂,只能看到蔣誠捧腹大笑。
一笑,就會露出尖尖的虎牙。
他們沒想到蔣誠家裡這麼大,還有個院子,院子里種著石榴和松柏,設計得很像四合院。
相繼跟林秋雲和周松岳打過招呼之後,幾個小孩子就跟蔣誠去他房間里玩兒了。
林秋雲提前烤了一些小餅乾當零食,又切了兩盤新鮮的水果,備好牙籤,送到房間里去。
林秋雲笑得溫柔,說:“你們好好玩兒,想吃什麼就告訴阿姨。”
他們說:“謝謝阿姨。”
屋子裡還燒著暖氣片,暖洋洋的,地上鋪著一塊黑色的地毯,可以直接坐在上面;地毯正前方擺著電視機櫃,電視連著一個遊戲機盒,旁邊的紙箱子里裝有很多遊戲卡帶。
一個男生翻著那些卡帶,驚奇地說道:“這也太全了吧!蔣誠,真羨慕你,你爸媽給你買這麼多遊戲。哪個能玩兒?”
蔣誠說:“隨便,都可以。”
還有一個男生看到書櫃里擺著很多漫畫書,書前還擺站著一個高達手辦。
他眼睛都亮了,拿起高達反覆看了兩遍,“這個太酷了,太酷了。蔣誠,你這個玩具得要多少錢?”
蔣誠坐在地毯上,反手撐住上半身,回頭看向那個書櫃里的東西,他想了想,說:“別看了,過來玩遊戲吧。”
那個男生放下高達,走過來,從他手裡接到一個遊戲手柄。
挑遊戲卡帶的時候,男生問他:“剛看見一個小姑娘,是你妹妹嗎?長得真可愛啊。”
蔣誠不經意皺了皺眉,本能反感別人誇周瑾可愛,但他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反感,就隨口敷衍了一句,“恩。”
“叫什麼名字?她怕生嗎?你讓她也過來玩兒啊。”
“周瑾。”蔣誠說,“她很麻煩,不用讓她過來。”
那個男生一疑,“你跟你妹妹怎麼不是一個姓?”
蔣誠背脊僵了僵,沉默半晌,遊戲到了選擇界面,他把話題撇開,直接問:“你想選誰?”
一句話就把那個男生的注意力拉回遊戲中去,他搖著手柄,興高采烈地說:“隆!”
從中午一直玩到黃昏,周瑾坐在桌前生了半天的悶氣。
她拉開抽屜,看了看裡面包裝得很精緻的禮物,很快,氣鼓鼓地推上。
她不耐煩地問:“媽,那些人什麼時候走?!”
林秋雲正在和面,抬眼見周瑾坐在椅子上,捧著圓臉,煩得直蹬腿。
她笑著問道:“你不是很喜歡別人到家裡來玩兒嗎?今天怎麼啦?”
周瑾小聲嘟囔:“那不一樣。”
蔣誠的生日都是跟她一起的,她還說要叫上巷子里的朋友去放煙花,現在因為那些不速之客,什麼計劃都泡湯了。
她又聽見蔣誠在笑了,很開朗的笑聲,她捧著臉頰,輕嘆一聲。
她心裡想:“算啦,只要他開心就好。”
房間里,一個男生說了點玩笑話,因為涉及到另外一個人喜歡的女孩子,惹得兩個人在房間里追逐打鬧。
蔣誠屈膝坐在地上,望著他們玩鬧,自己也笑。
身邊的同學挪過來,小聲問他:“寒假作業寫完了嗎?”
蔣誠說:“想抄?一會兒拿給你。”
他雙手合十:“您真是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不對,如來佛祖!”
蔣誠大笑,“滾,記得故意抄錯幾個,省得被發現。”
他同學語氣酸酸的,“你做個寒假作業都那麼認真?媽的,蔣誠,你這個人太讓人不爽了,每次出來玩兒有你,翹課也有你,結果我們考倒數,回家挨爹媽的板子,你次次拿全班第一!你是不是不講義氣,私下裡偷偷學習?”
蔣誠說:“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我就是比較聰明而已。”
“你又開始了。”
忽然,他們聽見“哐”地一聲,在房間里跑跳的一個男生後背狠狠撞上書櫃,書櫃震了兩下。
那個高達手辦掉在地上,又不幸被踩了一腳,整條胳膊都掉了下來。
蔣誠看見高達裂開的“手臂”,臉色一下就變了,“你們幹什麼!”
這一聲吼夾雜著滔天的怒意,那麼盛的氣場,幾乎嚇了他們一跳。
蔣誠撿起來破碎的零件,試圖拼回去,怎麼拼都不行。
他們支支吾吾解釋:“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撞掉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有什麼大不了的,我賠給你一個……”
蔣誠急得發怒:“怎麼賠,這不是我的東西!”
那個男生疑問:“什麼意思?那這是誰的東西?”
“……”
是,不是他的東西,這根本不是他的房間,一切都是屬於別人的。
遊戲機和卡帶是周瑾向爸媽求著要買的,擱在這個房間里,方便蔣誠提前打通關,找到攻略,到時候他能陪周瑾一起玩;漫畫書和高達則全都屬於周川。
那些能讓朋友羨慕的、嫉妒的東西……
一樣都不是他的。
他只是借住在周川房間里的小孩而已。
蔣誠拿起高達,從地上站起來,低聲說:“我去找膠水。”
他很快離開了房間。
周瑾隔著窗戶見蔣誠悶悶不樂地出來,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就走到他房間前,好奇地往窗戶里望了望。
正聽見他們說:“不就是一個玩具嗎,至於發這麼大的火?”
“嘁,那個樣子是看不起誰,這種東西我又不是沒見過,我讓我爸賠給他十個。”
“因為不是他的東西,壞了就很麻煩,你們不知道嗎?他沒有爸媽,只是住在別人家裡的,剛才那個女人也不是他媽,他的爺爺奶奶在鄉下……”
“你怎麼知道?”
“聽他以前同學說的。”
“所以剛才其實是害怕了?什麼啊,鄉下來的也敢在學校里那麼臭顯擺……”
“算了算了,別說了。”
“我有什麼不敢說的,剛才是他先找茬兒的吧?那些餅乾也難吃死了……”
“哈哈哈,他可不敢說難吃,不然被攆走了怎麼辦?”
……
“嘭!”
門被踹開,巨大的聲響嚇得四個人差點跳起來!
周瑾惡狠狠地瞪著他們,握著拳頭跑上前去,風風火火的架勢,往其中一個人的小腿上踢了一腳,
“我哥哥把你們當朋友才請你們來玩兒的,你怎麼可以說他壞話!一群壞蛋,真討厭!離開我家,我一點兒也不歡迎你們!”
她臉上通紅,眼睛跟燒著火焰一樣亮。
“喂,你什麼意思?”一個男生強挺起胸膛,“搞清楚,是他先沖我們發脾氣的。”
周瑾說:“我哥脾氣很好,他要是發脾氣,肯定是因為你們不對。”
“……你講不講道理?”
“我怎麼不講道理!”
“算了,不歡迎就不歡迎,誰願意待在這裡?掃興!”
他們穿上自己的衣服和鞋,陸陸續續走出房間,也沒跟蔣誠打招呼,直接走出了大門。
周瑾站在門前,嘴唇癟著,委屈得快要哭出來,轉頭卻看到蔣誠的身影。
他一個人站在松樹下,手裡拿著高達,頭一直低著,半張臉都覆在陰影里,周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穿得很單薄,站在寒冷的傍晚,肩膀在瑟瑟發抖。
林秋雲手裡還握著擀麵杖,看著蔣誠的背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卻什麼都沒說。
沒多久,蔣誠走到周瑾面前。
周瑾憋了半晌的淚,終於掉下來,哭著說:“對不起,我把他們趕跑了……”
蔣誠勉強揚起笑容,摸著她的頭髮說:“沒事,我一早就想把他們趕出去了。小五,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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