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森林 - 142 (2/2)

江寒聲接住,低頭一看,是張黑色的SD存儲卡。
“別墅里那台相機的存儲卡。”蔣誠說。
江寒聲緊緊握在手中,抬眼看向蔣誠。
蔣誠裝作漫不經心地說:“不知道怎麼回事啊,燒壞了。我給白楊看過,他說壞了就是壞了,數據恢復不了。”
江寒聲沉默著,很快明白了他們的意思,說:“謝謝。”
“不用客氣。”蔣誠說,“以後好好對待周瑾。”
江寒聲在此問題上沒有表現任何的謙遜,回答道:“一直如此。”
蔣誠看他神情冷峻,大約是為病房裡的事不滿,哼笑了兩聲:“你可真有種。”
……
回到海州已經是深夜,蔣誠打開家門,房間里泛著空蕩蕩的冷氣。
他習慣於黑暗,沒有開燈,回到卧室后又反鎖了兩重門。
蔣誠坐在床邊,沉默了一會兒,又很快躺在床上。
過去的五年間,他無一刻不在渴望著這樣的安靜,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又慢慢體會到安靜得可怕。
他坐起來,想找點事情做,先去浴室洗了個澡,又把家裡打掃了一遍。
其實除了灰塵,也沒有什麼好打掃的,周瑾做事從不拖泥帶水,她要走,就把她的東西帶走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留下。
沒有了她的東西,屬於他的就很少很少。
在卧室的床底下,蔣誠發現一個小箱子,他以為是周瑾落下的。
打開一看,才知道不是。
箱子里的東西不多——兩件男士T恤,一條灰色的圍巾,圍巾下面還壓著一沓書信。
T恤是蔣誠曾經穿過的。
圍巾是周瑾上大學的時候跟室友學著織的,一共織了兩條,一條給了周川,另一條給了他。
蔣誠埋怨過花紋太丑,不過每逢天冷還是會戴上,在京州派出所工作的時候,他還會到處招搖,給同事顯擺這是他女朋友的手藝。
至於那一沓書信,是周瑾寫給他的情書。
她高中的時候就在寫,一封一封寄到京州警大。
當時兩個人還沒有確認戀愛關係,書信的結尾大多數都在質問他有沒有交女朋友,京州市的女孩子有沒有比她漂亮。
蔣誠哭笑不得,有時候會打電話回去,叫她好好學習,不要再寫這些亂七八糟的信了。
周瑾不肯退縮,就在電話里追問為什麼不能寫信,是不是因為他已經有了喜歡的女生。如果是的話,那她傷心個兩叄天就會好,以後絕對不再寫了。
蔣誠不敢撒謊,誠實地說“沒有”。
他怎麼捨得違心拒絕周瑾?
其他女孩子或許會喜歡他的長相、身材,卻從不會想跟他結婚,因為他一無所有,連個像樣的禮物都送不出手。
可當他對周瑾說:“小五,你知道我就是一個沒爹媽的窮小子,什麼都沒有。”
周瑾回答他:“我把我自己送給你,你不要,我有什麼辦法?如果你能喜歡我,那你就有我了,我比較有錢,工作以後還能更有錢一點。”
蔣誠想笑。
聽到他笑,周瑾高高興興地掛了電話,照常?寫情書。
蔣誠一封一封存著,存到現在。
如今看著這些情書,蔣誠依舊想笑,笑著笑著,眼睛就開始酸熱起來,卻沒有掉出眼淚。
他將箱子放在床頭櫃,身體側著蜷縮在一起。
這裡對他而言,是充滿回憶的地方,蔣誠很難不想起從前。
從前就在同樣的位置,陽光燦爛,窗幾明凈,周瑾躺在他身邊,說著自己裝修房間的計劃和想法。
他擁抱她,親吻她,感嘆道:“小五,我終於有自己的家。”
現在房間里很黑,這裡沒有周瑾,只有窗戶外投射進來些許暗淡的光,他在這灰暗中久久地沉默著。
蔣誠的手機在嗡嗡地響。
屏幕閃爍著,彈出一條條消息框,消息的來源是譚史明。
「蔣誠。」
「身份證明的事已經有了回復,他們為你提供了兩個選擇。」
……
淮沙的事還有淮沙警方調查,這次省廳也動用了不少的警力,海州市重案組還需要譚史明回來坐鎮。
一周以後,譚史明回到重案組,蔣誠如約來見他。
蔣誠挺直背脊,以極其標準的站姿站在譚史明面前。
譚史明目不轉睛地看了他很久,問:“想好了?”
蔣誠堅定地說:“想好了。”
譚史明:“不後悔?”
蔣誠笑了笑,“譚隊,周瑾可沒說過你是個婆婆媽媽的。”
譚史明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新的身份證,順著桌面推到蔣誠面前。
“這是按照你的要求,開具得新的身份證。”
身份證上的照片是屬於蔣誠的,不過名字不再是“蔣誠”,而是“孟俊峰”叄個字。
譚史明無奈地嘆了口氣,勸慰道:“蔣誠,姚局和孟俊峰的死都與你無關,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蔣誠拿起身份證,手指摸了摸孟俊峰的名字,笑得瀟洒又隨意。
“放心,我只是想時刻提醒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畢竟他的命是孟俊峰換來的。
譚史明這段時間已經領略了蔣誠的非凡,點點頭,說:“未來還會有很長的路要走,一定小心。還有,跟周瑾道過別了嗎?”
蔣誠想了想,說:“不用了,以後說不定還會再見的。”
蔣誠將一份檔案袋放在譚史明的桌子上。
“這是我五年來的行動報告,還有一份卧底檔案。”
最初版的卧底檔案早就被姚衛海親手銷毀了,他這份算不上正式文件,只是想為自己留一個身份證明。
卧底檔案中寫著——
任務編號:K200829
負責人:“8·17”專案組組長,姚衛海
執行人:海州市豐州區刑偵二隊副隊長,“8·17”專案組卧底探員,蔣誠
行動代號:藏鋒
備註:幸不辱使命,現已圓滿完成任務,未來將繼續前行,特此報告,將永遠忠於國家,忠於人民,忠於信仰,忠於
他沒有寫出來,還餘下兩個字,他只寫了開頭的一筆。
忠於國家,忠於人民,忠於信仰,還有——
忠於周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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