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城 - 桃花錦浪(二十六) (1/2)

他一聲令下,兩個人出列,上前來去扯拽秦觀朱,押著她往人群里推。
秦觀朱掙扎呼喝出他的名字,“東良!這裡頭都是魏家的人,是無辜的!”
“他魏聽風既敢做不敢當?行事前,他怎麼就沒顧忌牽累家人?”他冷笑幾聲,“姓魏的,有一個算一個,這筆賬一併討問!”
“討問甚麼!梁慎行知道你們這樣干,難道就痛快了?”
“放開,放開我——!”她不知道哪裡來得力氣,那兩人也念在往日舊情上沒徹底按死了她,這才讓她逃脫。
秦觀朱往副將的面前沖了兩步,一手拽住馬韁繩,道:“你們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說甚麼提頭認罪!到時候他還能袖手旁觀,不管你們死活?”
東良狠狠扯回韁繩,秦觀朱掌心被粗糙磨出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一下不防,跌在地上。
東良雙眼發紅,豈能不知,她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梁慎行與他們一樣出身草芥,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他們這等人吃過得苦、受過得冤。梁慎行當上潁川侯之後,亦如從前那樣待他們如同胞兄弟,從不端著架子耀武揚威,亦不忘舊日情分與功勞,將他們盡數提拔上來。
梁慎行待他的這份情義恩情,他不能忘,也不敢忘。
東良跟隨梁慎行多年,知道梁慎行最是珍愛髮妻,梁慎行與秦觀朱起於微末,多年來相互扶持,感情深厚。
從前在軍營,那時梁慎行尚未得勢,隔三差五就收到棉衣和來信。眾人都知他家中有位賢妻,常常拿此事打趣兒他果然有遠見,入伍前就知道討婆娘,哪像他們,也就頭髮比和尚長罷了。
梁慎行長嘆一聲,“是啊,我這等福氣,你們真是羨慕不來。”
如此馬上就會討一頓打。
之後不久,梁慎行立下戰功,將軍行賞,把女人送到他營帳中去,他忙原封不動地將人送了回來。
也有看不慣他的人,夾槍帶棒地笑他懼內。
本是譏諷人的話,梁慎行笑笑了]
之,還順著承認:“你們有所不知,我家那位當真好厲害,要是哪日教她知道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明年過冬怕就沒新衣裳穿了。”
後來,梁慎行得勢,秦觀朱在望都家中大病了一場,據說多日起不來身子,險些就撐不住了,後來吃下幾副靈藥才好轉過來。
梁慎行得知后驚魂不定,下決心將秦觀朱接到身邊來,夫妻二人再也不分離。
秦觀朱見到他時,還勸他不必擔心,去了一趟陰曹地府,小鬼們說她心頭挂念著人,閻羅王也不收。哪日梁慎行不要她了,她才能舍下。
梁慎行紅了眼眶,抱緊秦觀朱久久不語。
他不敢想秦觀朱一個人在病中無人照顧,將死未死之際該有多害怕。往後更是對她百般愛護,向來是秦觀朱說一,他不敢做二。
對秦觀朱這麼一位夫人,東良他們身為部下,亦從心中敬重。
梁慎行娶昭月郡主一事,有不知情的,置喙梁慎行忘恩負義,只有他,跟在梁慎行身邊,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蠻羌奇襲軍營,攻破城門后,肆意屠戮滿城百姓。梁慎行率兵後撤時,才知道秦觀朱在途中被兵馬衝散了,人沒有逃出城來。
梁慎行當即策馬揚鞭,潛回城中尋找。東良身為副將,亦是緊緊跟隨,不料也在東躲西藏中跟丟了人,他沒了辦法,只能暫且折回。
東良左等右等怕他出事,臨近深夜,正準備派一隊兵回去再找,梁慎行就抱著昏迷的秦觀朱回來了。
放下她,梁慎行回到帥帳。他渾身濃郁的血腥味,臉上紅赤赤儘是鮮血,眼中不復往日的光彩,如丟了魂一樣,獃獃立了好些時候。
而後,梁慎行才問:“東良,你說,我這回是不是做錯了事?”
他在後悔,亦在自責。
那是梁慎行第一次懷疑自己的決定,承認自己的無能。他杵著劍冥思良久,才說:“取紙筆來。”
他知道梁慎行要做甚麼,便問:“夫人那邊要怎麼交代?……要告訴她么?”
梁慎行想了想,搖頭道:“不必。現在不必。”
在成婚之前,一切或許還有轉機。
東良心道,也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告訴她又有甚麼用呢?秦觀朱知道后必然傷心,可在這等危急關頭面前,她又要勉強自己做出不得已的大度,假意成全,勸說梁慎行以大義為先,如此想來,也是委屈她的。
東良習慣聽從命令,就不再問,取來紙筆后即刻將書信火速送往韓國。
之後諸事,更如開玩笑般,將梁慎行狠狠玩弄了一番,好生生一對夫妻,從此走到再無回頭的地步。
東良眼中有細微的淚光,搭箭對準跌在地上的秦觀朱,“你既然如此了解侯爺,又怎不理解他的苦衷?他對兄弟都是如此,難道還能對不起你?……他如何待你,你還能不清楚?誰想到你這個淫婦,竟敢背叛侯爺——!”
秦觀朱苦笑道:“是么?我背叛他?”
“……他娶韓國郡主是迫不得已!一城死了那麼多人,你不也在么?你不也看到了么……!那些百姓是怎麼死的!這些血債,到頭來都要侯爺償還!還有那群蠻人!他們!”
他已將弓箭拉到極致,彷彿再不發,就要活活崩斷,“他們也配為人?……魏聽風就是蠻羌的走狗,千刀萬剮都不解恨!還有魏家,護著蠻羌狗的通通該殺,通通——”
餘下的話忽地被一聲痛呼代替,秦觀朱眼見一個黑影撲過來,將東良從馬上合撲下來,眾人驚魂甫定之時,那本搭在他弓上的熾翎箭已抵住他的喉嚨。
魏修平大喝,“都別動!否則就殺了他!”
“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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