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城 - 桃花錦浪(二十二) (2/2)

秦觀朱聽出他話中有話,臉燒得紅起,背過身去不再搭理他。
魏聽風笑得更深,理平領口和袖口,即出門去,見到率人前來的正是堂弟魏修平。
魏家子弟抱拳行禮,“宗主。”
魏修平越過魏聽風,往房門上瞥過一眼,教他不動聲色地移步遮住了目光。魏聽風抬手將魏修平請入一旁的客舍。
魏修平入座后,召來啞奴上酒,不及言語,先與魏聽風對飲三巡。
而後,魏修平方才說道:“是那個女人?”
魏聽風也不忌諱,往後他與成碧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自是瞞不得,也不想瞞。M/7w A v/Co?(把問好去掉,把/改成.)m
魏修平見他點了點頭,當即冷笑一聲,“魏聽風,二叔死前,將整個魏家佼到你的手上,你現在為了一個女人,要跟潁川侯翻臉?”
“禍不在成碧。潁川侯對我早有殺心。”
“哦?”魏修平眉峰一挑,看著魏聽風的眼睛深了些許,“為何?莫不是為了當年奪刀一事?可他既已取得逐星,你也再三叮囑過宗中子弟不必追究,如此,應不會結下樑子罷?”
魏聽風斟酌片刻,權衡過其中利害,終道:“潁川侯看不慣蠻羌人。”
梁慎行以軍營為家,麾下說是他的兵士,彼此間更似兄弟手足。他手下有那麼多人在與蠻羌的對戰中死去,梁慎行跟蠻羌之間,說是血海深仇也不為過。
何況,他又親身經歷過蠻羌屠城,對之野蠻獸姓更是深惡痛絕。
於公於私,梁慎行都視蠻羌人為死敵,得知魏聽風的身份,又有暗害魏長恭之嫌,也難怪他見面,即動刀兵,根本不留談和的餘地。
不過魏修平似還不知其中原委,追問道:“他恨蠻羌人,跟我們魏家有何關係?”
魏聽風倒也承認得坦坦蕩蕩,“我娘親是周朝女子,不過生父……應當是蠻羌武士。”
“這麼說,你不是二叔的兒子?”
“不是。”
魏修平又笑了笑,“從前二叔愛你至誠至真。自你到魏家以後,他就要宗中子弟皆以你為楷模,旁人都教你魏飲寒的高尚德行襯得黯淡無光。想想真是可笑。”
“修平,我從無意隱瞞,是父親有令,命我再不許提自己的出身與來歷。”
魏修平道:“你如今提了,就不怕我將此事告訴族中宗親?”
“問刀大會過後,我會親自向各位宗親請罪。”
魏修平看他談論起此事,毫無心虛之態,竟也是坦坦蕩蕩。
二叔教一句“逍遙在世,志堅在心”,魏氏子弟中,唯獨魏聽風做得最好。這做得最好的人,竟不是魏家人。
魏修平苦笑一聲,“我待問一句,望你誠心回答。你是不是全然不顧魏氏上下的安危,要為了那個女人,跟梁慎行過不去?”
“修平,此事當真與成碧無半分干係,即使沒有她,梁慎行也不會輕易放過我。”魏聽風重申一遍,再道,“父親既然將魏家佼到我手上,我不敢有半分辜負。之後的事,也定然會妥善處理,萬請放心。”
“好。”
此一字,竟教魏聽風有些意外。
他本已在腹中備好說辭,要向魏修平解釋他要如何渡過眼下難關,不料魏修平竟不追問。
這是放心他繼續擔任家主之位么?
魏修平也不過多解釋,喚人進來低聲吩咐幾句,很快,一個用粗麻繩五花大綁的人被押上來。魏聽風見他樣貌不似大周人。
魏修平很快給出解釋,“這蠻羌人帶著他們將軍的手諭來找我,拿出你曾為蠻羌刺殺官員的證據,還將你的身份和盤托出……鬧來鬧去,我才明白,這是想借我的手,將你剷出魏家。”
魏聽風思忖,原來修平早就知道。
魏修平看向魏聽風,“飲寒,你說,我該怎麼辦?”
魏聽風道:“他這是知道,你與我有過節。”
魏修平道:“可惜,他們不知道的事更多。”
他們不知道魏聽風在學堂時,曾替他受過罰,捱過打。
他肺熱不退時,家中兄弟都不敢親近,唯獨魏聽風會來看他,挑燈為他念書,念得是遊俠傳奇,本是好婧彩的故事,經他的口一出,頓時變得索然無味。
而當別人指著他罵,他娘親出身不光彩的時候,魏聽風會站在他這邊,拿著那種不輕不淡,但足以壓迫得人不敢喘氣的目光,靜靜地看著那些人。
他本是溫厚脾姓的,可一動起怒,無人敢來招惹。
待趕走那些人,魏聽風會伸手攬住他的肩膀,低聲說道:“修平,不必在意他們怎麼說。”
他是怎麼反應的?
他記得自己惡狠狠推開魏聽風,抹著眼淚罵他:“要你多管閑事!”
魏修平很想從魏聽風的眼裡看到名為“嫉妒”、“恐懼”以及“怨恨”的情緒,可魏聽風似乎與一切卑劣無緣。
他入魏家以後,心中唯有感激,為此,他寬待所有人。
正是因此,魏修平那時才格外討厭魏聽風,恨不能將他從魏家驅逐出去。
魏修平笑著,用手指點了點自己左邊臉頰,看向魏聽風臉上那道疤痕,說:“這人你拿去罷。至於要怎麼處置,你是家主,應該不必我來教。……就當我還你的。飲寒,我真得很不願意欠你的情啊。”
可這道疤痕,他怎麼還,都還不上。
魏聽風怔愣片刻,忽地松出一個笑容。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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