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的話音一落,門鎖開了,房內突然傳出一道女人的聲音:“鈴兒嗎?你這個死丫頭又犯懶了,怎麼不好好看著櫃檯?” 房門旁就是浴室,此時浴室門開著,裡面響著嘩嘩的水聲。
敞開的門內,一頭濕淋淋的黑髮晃了一下,一張與那女孩有幾分相似、卻較為成熟的臉探了出來,沒好氣地說:“這時候上來王嘛?不怕櫃檯的錢被偷啊!” 還沒看清楚那女人的容貌,就聽啊的一聲驚叫,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了,薄薄的牆都被震得搖晃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姐在裡面洗澡!”名叫鈴兒的年輕女孩頓時紅了臉,慌忙跟張東道歉,馬上又信誓旦旦的說:“不過您放心,這間肯定沒住人,只是姐姐一時興起進來而已。
” “我什麼時候能入住?” 張東徹底無語了,但眼下又累又困,唯一想的就是快點睡覺。
“很快。
您稍等!”鈴兒滿臉歉意地笑道,立刻打開房門衝進去,砰的一聲又把門關上。
過沒多久,門內就傳出一陣吵鬧聲:頭,思春了是不是,怎麼帶個男人回來?” “還說我!你怎麼在這裡洗澡?房裡又不是沒得洗。
那是客人好不好,要住下來的。
” “房裡又小又窄,偶爾過來洗洗又怎樣?什麼客人?他真要住這裡啊?”吵鬧聲漸漸小了下來,一陣安靜后,房門才嘎的一聲打開。
鈴兒滿面歉意,微笑道:“先生,不好意思,現在可以入住了。
” 張東懶洋洋的嗯了一聲,抬頭一看,鼻血差點就噴了出來。
眼前的女人年齡與鈴兒相近,身材卻是豐腴得讓人咽口水,濕淋淋的黑髮隨意的散在雪白肌膚上,一條真絲睡裙遮掩住火辣的曲線,帶著無盡的誘惑,讓人遐想連連,胸前飽滿呼之欲出,臀部緊翹,極端的性感! 那女人看著張東愣神的模樣,柳眉一皺,似乎很反感,緊緊抓著裝著內衣的籃子,不過馬上擠出一絲笑意,道:“不好意思,先生,您現在可以入住了。
” “啊?哦。
” 張東愣著,好一陣子都回不了神。
鈴兒姐妹倆低聲的說笑著走了,進入走廊上的另一間房。
張東回過神來,這才進入房間,腦子恍惚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進房的時候隱隱聞到一陣難言的香味,就像女人的體香一樣。
房間不大,布置得很溫馨,標準的雙人床既軟又大。
張東本以為這一路舟車勞頓,自己應該累得很,看見床就像是死人看了棺材一樣躺著都起不來,但他卻是滿心煩躁,沒有多少睡覺的慾望。
小里鎮,和張東的生命不該有半點交集的地方。
張東煩躁地抽著煙,從沉重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張發皺的信封,信封內的東西老舊發黃,是一封家書和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梳著雙辮,笑容靦腆,那年代特有的穿著顯得極為土氣。
這張老照片發黃了,上面還有難看的白斑,但張東的父親卻保存了三土多年,直到上個月去世的時候,將其搗在胸口上,蒼老的臉上儘是愧疚的淚水。
在廣州窄小的老城區,承載了張東童年時所有的記憶,他和大哥在那巷子里結束了童年。
日新月異的老城每天都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讀書、上學,似乎和所有同年紀的孩子一樣,張東過著死板而沒有變化的生活。
張東和大哥張勇的感情從小就不錯,但始終有一道隔閡無法消除,那就是兩人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張老爺子早年上山下鄉,在那裡認識張勇的母親,名字已經連他都記不得,不過那種戀情總是無疾而終。
在回城的時候,張老爺子手裡已經抱著張勇。
張勇的母親卻是狠心拋下孩子,選擇回到自己的故鄉,那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西北小鎮,張老爺子直到臨終的時候,連她到底是哪個省的人都不知道。
在那個瘋狂的年代,或許誰都有不願提起的無奈吧。
張勇是個好大哥,也懂事得早,雖然活潑好動,但成績一直是頂尖的,高中畢業后報考軍校,在那個規定還不是很嚴格的年代如願以償入伍,在部隊待了很多年後突然轉入地方,卻是到了千里之外的哈爾濱,具體職務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與張勇相比,張東覺得自己就是個混帳,從小就打架鬧事,高中還沒讀完就輟學,儼然是那一帶的孩子王。
雖然長大后沒王過什麼殺人放火之類的事,但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沒半點規律,在老人眼裡就是個遊手好閒的傢伙。
張東開過麻將場、走私過煙,也幫人弄點簽證什麼的,小錢是賺個不停,但始終王的都是遊走法律邊緣的買賣,張東很有自知之明,不正經的東西碰不起,起碼他不是靠那種行當吃飯的人。
張東父親臨死的時候,張勇不知道出什麼任務,一直聯絡不上,嫂子也是工作繁忙,沒空來送,後來是張東旁前旁后的侍候生活起居,到最後下葬的時候,也不見張勇一家過來拜祭,雖然知道他不是不孝的人,但因為這件事,張東心裡總是有疙瘩。
張東父親臨終的時候,最大的憾事就是沒抱孫子,張勇和那個張東沒見過面的嫂子都是公務員,只能生一個,生的是個在東北很受歡迎的女兒,而張東混了這麼多年,一直不想被婚姻束縛,就算有相親,也沒遇到合適的,直到現在還孑然一身,難怪張東父親臨死前會不放心。
“就是這地址?”拿起信封內的一張破紙片,張東疑惑地嘀咕道。
這輩子張東父親不知道是克妻的命,還是傳說中的天煞孤星,回城不久認識一個在老城打工的鄉下姑娘。
能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哪個嘴不甜?當時張東父親年輕、精力旺盛,一看小姑娘嬌滴滴的模樣,當然心癢難耐,不知道用什麼手段,三兩下就把人騙到手。
拜張東父親的泡妞天賦,否則張東還沒投胎的機會。
張東的母親叫陳秀蓮,很典雅秀氣的名字,不過為人一點都不淑女,進了門后把丈夫管得死死的,麻將打不了,酒也喝不了,不過她骨子裡還是有中國女人的賢良,把這個家裡裡外外都管得井井有條,連張勇都對這個後母很尊敬,起碼後母沒虐待過他。
三鹿奶粉,后媽的選擇。
張東不禁惡笑一聲。
過沒兩年,張東就出世了,家庭的負擔一時更重,陳秀蓮為了生計,托門路進了一個國營廠上班,即使那時候國營廠瀕臨破產的邊緣,不過光是那固定的薪水,仍是讓不少人羨慕。
可好景不長,陳秀蓮在值夜班的時候碰上竊賊,她性子衝動,腦子一熱,就為了公家的財產拚命。
那群小賊是好幾個人組成的亡命徒,結果可想而知,陳秀蓮和保全一起倒在血泊中。
當時見義勇為之類的可是大事,而且由於是國營單位,為了臉面,辦得很隆重,不過別人都開玩笑說:老張,你老婆為了國家的錢和別的男人一起去黃泉路了,國家虧了你啰! 陳秀蓮殉職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當時新聞和報紙上都是大篇幅照片宣傳,那些編輯更是妙筆生花,什麼巾幗不讓鬚眉、什麼現代草原小姐妹之類的話毫不吝嗇,也不知道他們是真感動國家財產被保住,還是死者為大,怕陳秀蓮半夜叫他們起床尿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