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客戶室內,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低聲交談著什麼,程英言放聲高笑,還沒來得及回應,房間的門被猛地踢開。
數名身穿制服的特警沖了進來,他們頭戴頭盔、黑色制服、面部被防彈面罩遮蓋,手中握著衝鋒槍對準房間里的每一個人。
“都把手舉起來!”
程英言臉色詫異,一旁的兩名客戶臉色難堪地看著他,一邊緩慢舉起雙手。
程英言還沒來得及反應,兩名特警迅速將他從沙發拖了下來,重重地壓在了地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讓他清醒地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們什麼意思!”
他的胳膊被扭到背後,冰冷的手銬鎖住了雙手,面前出現的特警隊長揮手示意,身後的隊員們迅速開始搜查房間。
“有人舉報你與國際軍火商有非法交易,你以公司名義販賣郵輪,給他提供走私便利,具體怎麼犯的事兒,還用得著我給你重複嗎?”
他胸前的對講機里傳來聲音:“隊長,負一樓找到了火藥,有個大型保險柜需要虹膜識別。”
他按下對講機重複:“收到。”
說完他揮手:“把他帶下去。”
“你等等!等等!等等!”
程英言被人從地上拖起來,跌跌撞撞往前走著,慌亂解釋:“這是我合作夥伴給我送來的貨,你也知道我這是個射擊館,有槍那是當然的!我這兒都有合法正規程序!不信你讓我打個電話!”
走在前面的隊長沒有回頭,冷笑的聲音尤為刺耳。
“你上面的保護傘跟我們可沒有關係,好好想想舉報你的是什麼人,若不是你們鬧內訌,我們也發現不了這條線索,與其跟我求饒,不如早點供出同夥爭取減刑。”
程英言瞬間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給你說!給你說!你去漾呈縣問當地政府,他們有個叫3190的軍隊,是那兒的人給我提供的這些東西,我一開始沒找他們,是他們找到的我!我這是被人利用了!”
前面的人停下腳步,程英言面色緊張得蒼白,喘著粗氣道:“你去查就知道了!我沒騙你,你要是再晚一會兒,人就跑了!”
隊長挑眉,嘴角向下壓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點頭。
“確實跑了,來之前我們就搜查過那裡了,舉報你的人,也舉報了他的軍隊,看來,你是屬於被他們推出來的替死鬼了。”
程英言的臉色徹底塌了。
以至於他在被往前拽著走的時候,無力的雙腿幾乎是拖在地上,狼狽地往前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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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海天一色的藍與白交融。海面上巨大郵輪推動著海水逐浪前行,留下一串長長的白色浪花,漣漪漸漸擴散開來,直到與蔚藍的海水融為一體。
船底巨大的螺旋槳切割海水,發動機低沉有力的轟鳴聲不斷地回蕩,與甲板上鐵鏈的摩擦和腳步聲交織響亮。
收到程英言被逮捕的消息后,岩轟捉住了范寺卿和程英言安插在逄經賦身邊的那名卧底。
四方齋故意放他進來,一直在利用他傳遞假消息給范寺卿和程英言。
在昨天他們提前一天離開漾呈縣后,就徹底不裝了,把他關進了船艙里。
現在人都解決了,他也沒什麼用了。
潛伏的卧底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叄歲左右,手腳上都被綁住了鐵鏈,在被拖到甲板上的時候,他跪在地上被拖著往前滑動,不停地求饒道歉。
岩轟在他背在身後的雙手,捆綁住的鐵鏈上,加固了五公斤重的鉛球。
逄經賦抽著煙,冷漠下達著指令:“扔下去。”
“不不不!您讓我做什麼都行,您再繼續利用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岩轟抬著他的腳,劉橫溢拽住他的頭髮,剩下的一個人搬著鉛球,合力將他抬起,手法粗暴地把人給丟進了海里。
悲壯的嚎啕聲在一瞬間被腥鹹海水吞沒。
戛然而止的聲音,依然回蕩在空曠的甲板上。
田煙雙臂搭在欄杆,吹著迎面拂來的海風。
她低著頭,閉上眼睛,試圖無視掉耳中悲切的迴音,蜷緊了夾緊在腋下,被大衣掩蓋住的拳頭。
溫柔的手掌輕撫在田煙的腦袋,順著長發一路撫摸到後頸。
他捏著她的頸部,為她緩解疲勞,放輕聲音問:“嚇到了?”
田煙點頭。
“學著適應,這種場景以後還會有很多。”
田煙不知道逄經賦是不是故意帶她來到甲板上看這一幕的。
看他怎麼處置卧底,看他的下場,以此來警告她不要有別的心思。
田煙轉過身,抱住了他的腰,臉壓在他的胸口前蹭了蹭。
逄經賦將煙蒂拿遠,燃燒的火星碾滅在欄杆上。
“逄先生,我們要去哪裡。”
“到了就知道。”
逄經賦摟緊她的腰,彎下身,將重量放在她的肩頭,用更親密的動作與她進行肢體接觸。
她的身後是蔚藍的海域,通往世界各地的道路。
田煙是逄經賦親手掠奪來的戰利品,是他寧可將她變成一個偷渡的黑戶,也要藏在自己口袋裡的寶物。
“那還會回來嗎?”
他笑:“不會了。”
田煙抬起頭,在他的臉頰輕啄一吻。
“您去哪,我就去哪,我不會離開您。”
逄經賦撫摸著她的髮絲,悶聲嗯著。
他不會告訴她,她就算想離開也沒辦法走。
“逄先生,我能先回去休息嗎。”田煙拽著他的衣領,幫他攏了攏大衣,乖巧溫順地討好他:“等到養足精神,今晚再給您獎勵。”
“給我什麼獎勵?”
“當然是給您成功算計他們的獎勵。”她答非所問,笑得明媚皓齒。
逄經賦春心萌動,在她額頭上重重吻了一下。
“我等著晚上,先回去睡吧。”
逄經賦倚靠著欄杆,看她打了個哈欠的背影,再次有了點煙的想法。
逄經賦玩弄著打火機,銀色的金屬表面反射著光澤,光滑的鏡面映照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指,食指挑開翻蓋,隨後用中指輕輕地刮動輪子。
傅赫青走到了他的身邊。
“滋”地一聲,火焰跳了出來,成了照亮了他眼中的光芒。火焰舞動,映襯著他晦冥的眼底。
“齊勝吏呢。”
“在叄號郵輪上,現在應該抵達太平洋了。”
“處理掉。”
“是。”
夜幕降臨時,郵輪上的燈光亮起,將這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晝。
逄經賦看了眼腕錶的時間,他該去索要他的獎勵了。
逄經賦走出餐廳,大衣搭在他的手臂上,灰色的絲綢襯衫下擺扎進寬鬆的西裝褲,勾勒出腰部完美的線條。
隨著抬臂的動作,寬厚的肩膀撐起襯衫,撫平了褶皺。
逄經賦敲了兩下門,滿懷期待地盼望著田煙給他的驚喜。
當他打開門后,上揚的笑容乍然而至,唇角若隱若現的梨渦,形成了一道僵硬的凹陷。
隨著警報聲的拉響,四方齋的人迅速拿槍跑出了房間。
刺耳的警聲環繞在每層樓,傅赫青住在這層樓的走廊盡頭,率先跑出來,看到逄經賦在走廊上橫衝直撞,臉上焦急的憤怒,每走過一個房門,他都會猛地推開。
“老大!”
“田煙不見了,找!”
聞聲趕來的四方齋,匆忙往樓下跑,有條不紊地分配著路線。
腳下厚實的紅色地毯吞噬著每一個腳步聲,卻架不住人多步伐的慌亂,整個龐大的郵輪陷入一片低沉又恐懼的焦躁。
一個稍遠的房間里傳來了一絲聲響,逄經賦突然停下腳步,轉身迅速跑過去,猛地推開門。
房間內空無一人,被海風刮開的露台門搖搖欲墜晃動著,失望和怒火使得他眼眶泛紅,逄經賦捏緊咯吱作響的拳頭,一拳猛地砸在門框!
金色的門牌號顫了兩下,他轉身繼續朝走廊的深處奔跑。
逄經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他仍固執地不肯相信,叫著田煙的名字,撕心裂肺的怒吼聲透著一股絕望,深沉震撼的音調,沿著郵輪的一層層房間低空盤旋迴盪。
這是逄經賦第二次,寧可否認自己的直覺,認為這是他自己想太多而造成的恐慌。
田煙很可能就在下一個房間等著他,在他推開下一扇門后給他一個鬼臉的驚喜,她在和他玩躲貓貓。
她沒有背叛他,她不敢那麼做,她沒那個本事敢離開他,她只是在用趣味的方式給他獎勵。
……
可憑什麼他要一而再叄地承受這患得患失的痛苦。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才會變成如今這般瘋狂執著的模樣!
他從一開始,就只是不小心發現她是卧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