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煙尋找著掩體開槍往後射擊,她默數著子彈剩餘的數量,根本對付不了那麼多的人。
“她躲到後面去了!”
“包抄!你們去左邊,剩下的人跟我來!”
四方齋的人通過耳麥交流,田煙反覆將耳機塞在耳朵里,傳來的都只有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她完全聯繫不到朱雙翁。
四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爆炸,頭頂直升機盤旋的轟鳴聲,干擾著她的聽覺和判斷力,無法分辨周圍的腳步,她躲到哪裡都是死路。
田煙靠著牆壁,一手握住拿槍的手腕,不斷地深呼吸,閉著眼睛祈禱。℗o18bⓥ.ⓒom韣鎵哽薪連載 綪収㵴䒽祉
機關槍爆發出一陣密集的射擊聲開始掃射,四周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是火力對拼的聲音。
火花伴隨著煙霧從槍口噴射而出,空彈殼連續不斷地從機關槍的側面跳出,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田煙想要查看聲音的來源,剛從拐角探出頭,就看到四方齋的人朝她跑來,她下意識開槍,對方連反應都來不及,直接被擊穿了腹部,弓著腰半跪倒地。
他按著耳麥似乎是在彙報著什麼,田煙跑過去用槍抵住他的頭,男人一臉驚恐痛苦的表情仰望著她。
田煙正要取下他耳朵里的東西,機關槍的掃射突然來到她的方向,子彈擊穿了男人的身體,田煙被嚇到,反應迅速地躲回牆壁後面。
她看著他倒在血泊之中,連一根手指都不動了,田煙面對死亡的恐懼在這一刻放到了最大。
機關槍的掃射停止,田煙意識到不妙,連忙舉槍對準牆壁的拐角,她默念著腳步聲,正要開槍時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田煙!”
手指及時鬆開了扳機。
譚孫巡右手抓著輕機槍,他黑色的衛衣染滿了塵土,臉上的灰塵和汗液狼狽混合在一起,金色的頭髮都被削減了光芒,眼中對於屠殺的亢奮還沒從他擴散的瞳孔中消失,表情有些嚇人。
他氣喘吁吁跑過來抓住田煙的胳膊:“你在幹什麼,老朱找你都快找瘋了,一直在無線電里通知你往門口撤離知不知道!”
“我……我耳麥壞了。”
譚孫巡警惕地探頭往外看去,又往她的耳朵看了一眼,臉色難看地蹙眉。
“你耳朵流血了。”
田煙顫抖的手摸去耳朵,一灘潮濕的液體染在指尖,血液一直在往下流,這時她才能清晰地感覺到耳中傳來的刺痛。
大概是被爆炸波及的。
譚孫巡用耳機跟朱雙翁彙報著位置,一邊握住田煙的手,放在自己的衛衣衣角。
“抓著我,準備跑出去了!再過三分鐘軍隊會重新進行攻擊,我們只有這三分鐘的機會出去,準備好了嗎!”
田煙點頭,她臉色蒼白,唇瓣乾裂緊繃著,烏亂的鴉發貼在臉頰,不知道是不是驚嚇過度后的應激反應。
“跑!”
田煙拽著他的衣角,跟他一同跑出了廠房的掩體,他在前面用機槍掃射,不分差別地攻擊,優秀的偵察力總能第一時間找到敵人埋藏的地點,打得他們不敢探出頭。
田煙在後面用胳膊擋住臉,回頭看到身後趴在廠房外圍下面的幾個人,她開槍進行射擊,子彈擊打在水泥地面發出一聲尖銳的啪噠聲。
灰白色的水泥塊被剝落飛濺,阻擋著他們的視線。
空中盤旋的直升機再次落到他們的頭頂,他們跑在空曠的中心,四周沒有任何掩體。
譚孫巡罵了一聲髒話,抓住田煙的胳膊將她拽入懷中,用手臂攔住她的脖子,把她腦袋壓在自己胸口,朝著距離最近的六號廠房跑去。
威力巨大的微型炸藥落在六號廠房上空,炸藥釋放出的強大能量瞬時撕裂了廠房的屋頂。
內部的擋板被衝擊力掀翻、碾碎,像雨點般墜落,每一塊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朝向四周飛濺。
等到田煙回過神來,已經被譚孫巡壓在了身體下方,擋板從空中砸落,譚孫巡緊緊護著她,自己卻被身上的碎片和雜物壓住。
灰塵和煙霧四處瀰漫,兩人咳嗽著,呼吸困難。他聲音嘶啞詢問著田煙:“有事沒。”
田煙痛苦緊皺眉頭,蕩漾的灰塵覆蓋在她的鼻尖和額頭,掌心扒著地面往下滑,很快搓出一道指痕。
“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能起來嗎?”
田煙騰出一隻手,不斷往他身上撫摸,尋找有沒有傷口。在高強度刺激荷爾蒙飆升的情況下,人是感知不到自己身上的創傷和疼痛。
“田煙……”
譚孫巡緊閉著眼,蓬鬆的金髮已經被厚重的灰塵壓塌,細小的顆粒不斷從他的眉眼前往下掉落。
“別出聲,有人來了。”他壓低聲音。
田煙屏住呼吸,手停在他的腰間,她抬頭,看到一雙皮鞋正在逐漸朝這邊逼近,腦海中警鈴大作。
槍已經不知道被她丟到哪裡去了,田煙慌亂地在地上尋找,譚孫巡緊壓在她的身上,把頭埋在她的頸間嚴肅警告:“噓。”
田煙停住動作,心跳僵硬在這一刻,她全身汗毛豎立。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雙皮鞋停在了他們的面前。
一塊巨大的鐵皮掩蓋著兩人,縫隙里露出的呼吸聲吹動地麵灰塵。
田煙的頭髮突然被抓住,猛地往外薅扯,她驚恐尖叫,破音的嗓門彷彿在這一刻將所有恐慌和無助都暴露了出來。
“田煙!”
譚孫巡緊抱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拽不動被雜物壓住的機槍,即便他拚命地往上拔也依舊紋絲不動。
那隻皮鞋突然將鐵板往上踹翻,露出兩人的半截身體。
逄經賦臉上噴濺的全是血珠,尤為驚悚。
血液順著眉骨、鼻樑滑落,匯聚在嘴角,蜿蜒的血水在他的臉上形成了一道道猙獰的血痕,宛如開裂的溝壑,展現出深不見底的恐怖。
他的衣服已經被血濕透,防彈衣裡面的白色襯衫染紅的液體交錯、暈染、像是一張巨大撕裂的畫布,他彷彿是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夢魘。
見拽不出田煙,他右手舉槍對準譚孫巡的腦門,田煙尖聲嘶吼:“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手指迅速地扣在了扳機上摁下去,預期中的槍聲並未響起,只傳來一個無力的“咔”聲。
沒有子彈。
逄經賦臉上浮起一道怪異的笑,扯著嘴角凝固的鮮血。
田煙沒來得及鬆口氣,只見他握住槍身,迅速地轉動手中的槍,舉起槍柄朝著譚孫巡的腦袋用力砸去!
“不!不不不啊!”
一聲聲沉悶的撞擊聲接二連三,田煙被拉出半截身子,能感受到身體上方傳來他擊打時的重量,譚孫巡的身體不斷往下栽,頭骨與堅硬的金屬外殼碰撞,任由這連綿不絕的打擊將其擊倒,直至徹底失去反抗。
撞擊聲伴隨著田煙痛哭流涕的嘶吼,她越是叫得越凄慘,逄經賦便越是砸得賣力。
眼神中決絕憤怒失去理智,每一次揮舞,都像是在宣洩心中的怒火,連同她的那份背叛,一起回饋在他的身上。
“我求求你了啊!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
田煙抱住了他的腿,卑微匍匐在地上,這一刻完全失去了往日傲氣。
“我跟你走!求你了停手,別打了,別打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求求你啊……”
田煙痛哭身體顫抖得幾乎無法自持,眼淚鼻涕不斷地往下滑落,所有的矜持都蕩然無存,雙臂用力緊抱著他的大腿哀泣:“求求你啊!求你了!逄經賦!”
直到血液噴濺在逄經賦的眼角,他才緩緩下垂著視線掃過她的臉。
眼神如同兩塊破碎的黑曜石,映照出陰冷的光芒,站在黃泉之間閻王,帶著審判的權重,審視著每一個靈魂的罪行,沒有半點情感的徘徊。
他動作僵硬而緩慢。恐懼感油然而生。
田煙整個人被他極為詭異兇殘的目光鎖定,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冷冽如冰刀的目光,抽筋剝皮,片片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