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煙站在緊閉的落地窗旁,聽著外面天空傳來的騷動,過了許久聒噪的聲音才恢復平靜。
她站了一會兒,剛想去打開電視,便聽到密碼鎖開啟的聲音。
“叫曹農過來!快點!”
逄經賦失控怒吼著。
田煙連忙跑去,見到他滿身是血,吃力抱著懷中一百多斤的狗,剛走出玄關沒兩步便跪倒在地上。
“老大!”
劉橫溢連忙上前攙扶他,被他甩開胳膊,逄經賦漲著瞳孔吼得撕心裂肺:“快叫他!沒聽見嗎!”
“已經叫了!他很快就來了。”
Cur濃密的黑色毛髮上沾滿了血跡,流到地上形成了一灘的血泊,它疼痛地抽搐著四肢想要站起,嗚咽聲逐漸變得微弱。
田煙蹲下來撫摸它,抬頭詢問劉橫溢:“發生什麼事了。”
劉橫溢的身上也沒好到哪去,似乎還有槍傷,胳膊流的血染透了他被子彈劃破的牛仔外衣。
“遭到空襲了。”
劉橫溢對逄經賦說:“這應該是博維斯的人,據我觀察,他似乎是想對您下死手。”
逄經賦跪在狗的身邊,失控顫抖著攥握的雙拳,他低垂著頭,髮絲上還落著幾根冷杉根狀的葉子。
田煙:“那外面還安全嗎?”
“已經被派來的直升機打走了。”劉橫溢道。
逄經賦跌跌撞撞站起來,往客廳存放藥箱的柜子走去,哆嗦的手讓他將藥箱摔在腳下,大量藥物散落一地,逄經賦抓起酒精和繃帶快步走來,跪在它的面前,尋找它身上的傷口。
劉橫溢見他失控次數很多,但為了一條狗,這是第一次。
逄經賦用繃帶纏繞著它左腿出血的傷口,那隻手幾乎顫得連東西都拿不穩了,只聽他驚惶無措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田煙,對不起……”
田煙拿著酒精的手停頓在半空。
逄經賦一貫冰冷倨傲的嗓音,此時變得哽咽,他為Cur處理傷口,潔癖的他滿手染著污穢的鮮血,不停和田煙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為什麼。”田煙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要給我道歉。”
而一旁的劉橫溢明白了,他聽到門外的車聲,站起身,對田煙說。
“田小姐,這隻狗是你的,你忘記了嗎。”
曹農來了,背著藥箱慌忙跑進來:“賦哥,我來我來我來!”
逄經賦似乎找不到可以彌補的辦法了,他不敢停下手,好像一旦這麼做,它就會徹底死去。
“得先取子彈,您別弄了。”
曹農不敢上手阻攔他,直到田煙握住了他的手腕。
田煙強硬抽走了他手裡的繃帶:“你身上也有傷,別動了。”
逄經賦跪在原地,洶湧情緒衝到他的咽喉處,泛紅的眼眶聚集著淚,不斷掉在面前的地板,他表情悲涼,嘶啞的喊聲幾乎是用盡了全力。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田煙。”
這隻狗作為逄經賦的精神支撐,某種程度上他已經將它當成田煙的分身了,從正式接手飼養它開始,逄經賦就一直期待著,田煙能看到他把它養得如此嬌好的模樣。
在不見田煙的日子裡,Cur是他的唯一一件,屬於田煙的物品。
他的心被田煙拿走了,有時思念成疾,連魂魄和意識也不受控制脫離了軀殼,而唯獨這隻狗,是田煙放在他這裡可以觸摸到的實物。
飼養它的重任里,含著一份“田煙喜歡”的重任,它的受傷,讓逄經賦一直以來,想讓田煙因為狗,能多喜歡他一點的願望被打碎。
Cur的身體里取出了四顆子彈,所幸沒有打到內臟,只是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
岩轟將曹農車上的呼吸機搬了下來,將狗放在了客廳一角,調用了附近寵物醫院的血庫,病情才及時穩住。
作為畜牧專業的曹農,總算是體會了一把專業對口性,自從有了這隻狗,他就成了它的專屬醫生,逄經賦每個月都會讓他帶狗做一次全身體檢。
逄經賦身上受到的槍傷比狗的還多,劉橫溢幫他包紮好之後,詢問了博維斯一事。
逄經賦坐在沙發,雙手撐著分開的大腿,垂下的額發遮擋住他的情緒,擋不住聲音肅冷的殺意:“殺了。”
晚上,Cur醒了過來,正巧田煙盤腿坐在它的面前,看到它睜開眼,連忙撫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安慰。
“沒事了乖乖,你真是個勇敢的狗狗。”
它毛茸茸的尾巴在地板上甩動,臉上的呼吸機面罩還沒摘,抬起一隻爪子就要扒拉下來。
田煙幫它取下,不停揉著它的腦袋,它蜜色的瞳孔認真地盯著她看,半響后吐出了舌頭,沒心沒肺笑了起來。
田煙也笑了。
它哼哼著要爬起,察覺它是在往後看,田煙回頭,見逄經賦悄無聲息走到了她的身後。
“它醒了。”
“我看到了。”
“你不用擔心了。”田煙說。
逄經賦蹲在了田煙的身後,龐大的身體將她籠罩著。他將額頭貼在田煙的肩膀上。
田煙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聲,寬厚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傳來溫暖和安全感,低頻的聲音清冷,又隱含著幾分沙啞。
“我擔心的是你會因此厭惡我。”
“我沒有保護好它,對不起。”
田煙波瀾無驚的心,在下午他說出那句道歉后,就一直變得波動不安。
這種心情異樣的感覺很奇怪,她察覺不到這是什麼情感,在她看來,她對逄經賦是無愛的,卻不知為何看他慌張地道歉,會感覺到一絲心疼的愧疚。
田煙想了很久很久。
愧疚的來源,大概是她與逄經賦感同身受了。
田煙明白了逄經賦兩年多的等待里是如何度過來的,他是如何每天看著這隻狗無時無刻地思念於她,又是怎麼小心翼翼飼養著它,只為了等待讓她看到后露出滿意的表情。
田煙救助它的一個小舉動,成了逄經賦精神寄託的支柱,他難過是在於他沒有保護好這隻狗,更難過的是他害怕田煙傷心,因此厭惡他。
“逄經賦。”
田煙動作緩慢撫摸著Cur毛髮順滑的腦袋,對他說:“你人很好。”
“我說真的,你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