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你為什麼想當女武神?這又不是什麼好差事……」「因為拉格納是女武神啊,拉格納很帥哦。
」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口的話語令女武神哭笑不得。
麗塔·洛絲薇瑟,花店的女兒,自某次事件后,便纏上了自己,毫不掩飾的流露出對自己的仰慕。
在對自己的模仿中,少女的天賦彰顯無遺,拉格納絲毫不會懷疑她能夠通過女武神測試,並且成為獨當一面的戰士。
但麗塔並不明白成為女武神意味著什麼,終其一生在戰鬥中度過,對於這名少女來說,太過於殘酷了。
「奉承我也沒有用,說到底你不過是個連店員都做不好的小鬼,怎麼能當上女武神?早點放棄這種不合實際的空想比較好哦!」「拉格納說謊!我當店員的時候,客人們可開心啦!而且她們也看到過我的練習,都誇我一定能成為超強的女武神!」不出所料,氣鼓鼓的麗塔煞是可愛,拉格納幾乎要忍不住戳她的臉。
但這種因為仰慕自己,就草率的決定自己一生的行為,拉格納卻絕對無法苟同。
「我還沒有做好為她的人生負責的準備啊……」苦笑著,拉格納轉了下眼珠,瞥了一眼店鋪的角落裡,突然計上心頭:「這樣,你要是能推銷成功,讓那個臭小鬼以後來我的咖啡店裡點熱牛奶,而不再點黑咖啡,我就承認,你至少能成為一名獨當一面的店員,如何?」循著目光看去,麗塔這才發現,店裡的角落,已經有了顧客。
那是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頭髮亂糟糟的,趴在桌子上,周圍圍了一大圈的書籍,手頭放著特大型的咖啡杯,正攤開書籍,邊看,邊喝著咖啡。
「前不久來我店裡的小鬼,每次都帶一大堆書,然後窩在角落裡,一看就是半天。
雖然倒是經常點單,不是那種無限續杯佔地方的無良顧客,但小小年紀就學大人喝咖啡,還不加糖,我對他的睡眠質量很是擔憂啊……」拉格納抱胸解釋道。
其實無需解釋,麗塔很明顯的看到,少年兩眼的黑眼圈很是嚴重,於同齡人相比分外羸弱的身體顯得格外憔悴,膚色似乎是由於少照陽光的緣故,顯得病態般的蒼白,少女本能的產生一絲恐懼,少年的異常性縱使是她也輕易能察覺出來。
「怎麼,怕了?區區一個小鬼就嚇到你了?女武神要面對的東西比他可怕多了欸?」拉格納好笑著看著麗塔不自覺後退半步。
少女聞言抿著嘴,賭氣式的跺腳:「才不會怕!這種任務隨便就能達成,拉格納不許小看我!」整了整衣服,麗塔回想起拉格納平日里的笑容,拍拍臉頰,擺出營業式的笑容,緩緩向少年走去。
越是接近,越是能聞到令人不安的氣味,那是少女本能感到害怕的醫院裡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心裡給自己打氣,麗塔站在少年身旁,開口:「這位客人,您……您好……」沒有回應。
麗塔心裡一緊,幾乎要當場打退堂鼓,只是回頭之後,看到拉格納促狹的笑,不由得火上心頭。
心裡一橫,少女用力拍著桌子:「這位客人!」哐當一聲,那是咖啡杯在大力撞擊下,頓飛幾分,與瓷盤碰撞的脆響。
少年拿著書的手微微一僵,緩緩抬起頭。
許多年後,當麗塔與艦長調笑戲耍的時候,女僕總是會說起二人的第一次目光相遇:少年布滿血絲的眸子茫然而慌亂,目光一觸即散,眼神不知道往哪裡飄走,少年與令人本能感到不適的異常不同,臉上毫不掩飾怯懦與迷茫:「怎,怎麼了?」預料中嚇人的場景並未出現,反倒是這個少年被自己嚇了一跳,麗塔有些發愣。
反思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野蠻了,少女盡量擺出溫和的笑:「這位客人,您要不要品嘗下本店特製的熱牛奶?您的咖啡攝入量過高,對身體不好哦……」「熱牛奶,會讓人犯困,不要,咖啡就好……」前言不搭后語,似乎是和人交流過少的緣故。
麗塔挑了挑眉頭,僅僅是相見一面,兩句對話,她已經大致了解眼前的少年究竟是怎樣的人了,所謂天賦大抵如此,理解能力宜乎常人的敏銳。
「您不用擔心,本店是休閑放鬆的絕佳場所,若是困了,我們可以借您一條毛毯,您的物品我們也會好好照看,免除您的後顧之憂。
所以您看……」說話間,麗塔察覺一絲不對,少年雖然微微蜷著身子,眼神不敢與自己觸碰,遊離之下,卻似乎隱隱在觀察著自己。
仔細看來,少年畏縮著的樣子,儼然是將渾身的要害處儘力掩藏,受到攻擊后損失最輕的姿勢。
沒來由的一股怒火,並非是因為少年畏縮的態度,而是他下意識的覺得自己將要受到攻擊的這番本能反應,究竟是經歷過怎樣的人生,才會將人類變成如此地步? 推銷的話再也無法說出口,迎來的是長久的沉默。
麗塔儘力放鬆,釋放出自己的善意。
少年的不安逐漸消散,敏銳的觀察到,眼前的少女並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
遊離的目光漸漸集中,直至和麗塔對上眼,少女溫柔的聲音打散了少年最後一絲戒備:「您為什麼要害怕我呢?這裡不會有人傷害您的,請您安心。
」麗塔轉身離去,不多時,端著泛著熱氣的牛奶,遞給了少年,示意他喝下。
加了糖,煉乳,奶油,正常人絕對喝不慣這甜的發膩的半濃稠狀液體,卻是少女最大的善意。
一股腦將自己最愛的東西全部加在一起,尚未明白味道的搭配並不是將喜好全部堆疊即可,任誰都覺得好笑,但少年卻並未拒絕。
或許對於他來說,攝入糖分本就是奢侈的事。
一口氣喝完這杯古怪的液體,少年蒼白的臉色逐漸有了些許紅潤,他喃喃中不知要說些什麼,不多時,只覺得大腦一沉,昏睡了過去。
「哈?睡著了?這是什麼,糖分致死量?」在一旁袖手旁觀半晌的拉格納眼看著少年倒下,嚇了一跳。
連忙走上來確認,直到發現只是單純的睡著了而已,這才鬆了口氣。
「沒什麼,昏睡牛奶而已。
我加了點安眠藥,從拉格納床頭櫃翻出來的。
」「哈?你怎麼知道我床頭櫃里有安眠藥?不不不,再進一步說,你怎麼亂翻我的東西啊?」「我知道的呦,拉格納,經常失眠吧……」拉格納一怔。
長期的女武神生涯,見到了太多生死離別,有的人變得麻木,有的人則愈發敏感。
拉格納是後者,這位卓越的女武神,在為人不知的深夜裡,閉上眼睛,總是有揮之不去的血與淚,穿女僕裝開咖啡廳,正是她自我調節的一種方式。
本自嘲著獨自傷感並不符合自己的性格,卻未想,自己卻被麗塔看在眼中。
眼看著忙碌中收拾少年桌子並為他披上毛毯的麗塔,在不知不覺中,憧憬著自己的這名少女,已經在逐漸成長。
少年醒來已是黃昏,足足睡了接近土個小時。
難得沒有做噩夢,他微微起身,肩頭的毛毯滑落。
桌上的書籍整整齊齊的碼在一起,環顧四周,已是沒了麗塔的身影。
「你醒了?她已經走了,不用找了。
」端著熱可可,拉格納的聲音在少年身旁出現,示意眼前的少年要不要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