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之時,文璟晗領著秦安和幾個家丁出了門。因為白天剛下過雪的緣故,原本熱鬧的夜市今夜便沒有擺出來,不過這一行人卻是去了另一處晚上熱鬧的地方,那便是每個城市都有的花街柳巷!
洛城的花街柳巷大抵都集中在了一條街上,到了夜間便是燈火通明,和另一條街上的夜市共同形成了洛城熱鬧的夜。不過夜市偶爾會因為天氣的原因不開,這花街柳巷卻是整年都熱鬧的,哪怕除夕之夜也總有那無家可歸的浪蕩子流連其中。
文璟晗隔著老遠站在花街柳巷之外,夜風迎面拂過,除了入骨的沁涼之外,還帶著一股甜膩的脂粉香。她有些不適的蹙了蹙眉,又看了一眼對面的燈火通明,扭頭問身邊的秦安:“人怎麼還沒回來?”
秦安倒是不覺得那脂粉香難聞,他和所有男人一樣,看著對面的花街柳巷時眼中都帶著光。聽到文璟晗的問話,他立刻答道:“少爺,紫嫣姑娘所在的百花樓在街尾呢,一來一回加上打聽消息,恐怕是要不少時候。少爺您若是覺得冷了,不如咱們就近找個地方進去坐坐。”
這大半夜的還能去哪裡坐?自然是對面的花街了!
文璟晗對此敬謝不敏,便擺了擺手道:“不必,就在這兒等吧。”
這大冬天的夜裡在外面吹涼風算什麼事兒?秦安還要再勸,卻見對面突然匆匆跑過來一道人影,穿著深青色短打帶著家丁的小帽,不是之前被他派去百花樓打探消息的家丁又是誰?
那家丁一路跑得飛快,彷彿背後有人在追一般,秦安見了都跟著著急起來。見著人跑近了剛想問,卻見這人雖然跑地像被人追,可是一雙眼睛卻是晶亮的,半點兒沒見驚慌,反倒透著股興奮。也沒等秦安開口問,便主動壓低聲音喊道:“少爺,人來了,咱們快準備起來。”
這話音一落,所有人便都跟著興奮了起來。
文璟晗側頭往左邊看看,兩個家丁摩拳擦掌,再側頭往右邊看看,三個家丁躍躍欲試,正過頭再往前一看,正對上秦安放著光的眼睛……好吧,這群人才是習慣了搞事的,她輕咳了一聲,問道:“要怎麼做,你們應該都清楚吧?”
秦安捏了捏拳頭,指節劈啪作響,首先回答:“套麻袋,拖巷子里,揍就是了!”
文璟晗默了默,突然間覺得自己今晚真是太衝動了,有失考量。可是下一秒她卻並沒有說出反對的話來,更沒有帶著人打道回府的想法,只淡淡的提醒了一句:“別忘了今晚的正事兒,咱們是來找東西的。”
秦安於是聽話的點頭,在之前的答案上又補了一句:“那就直接揍暈扒光,這樣子肯定就藏不下東西了。”
文璟晗知道,秦安說這話未嘗沒有報復的意思,可她也並沒有勸阻的想法。她只是想提醒一句,這天氣里扒光衣服扔巷子里是會凍死人的,秦安卻已經推著她往一旁去了:“少爺,人快來了,咱們先尋個地方躲起來,這裡實在有些顯眼了。”
他們之前就沒打燈籠,全是借著對面花街的燈光視物,不過對面的燈光既然能照過來,這裡自然也不算隱蔽。而要做套麻袋這種事,當然是不能被人看見的。
文璟晗對此全無經驗,便任憑一眾老手安排,一行人不一會兒便鑽進了附近一條陰暗的小巷裡。又等了一小會兒,便見著兩三個人影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彷彿醉酒。
站在明處看暗處,多半是看不清的,但站在暗處看明處,哪怕一點兒光芒也足以讓人看清事物。所以文璟晗凝神一看,便認出了來人——領頭醉酒的那人正是下午時才見過的吳濤,而另外兩人則是小廝打扮,正手忙腳亂的攙扶著醉酒的主人。
秦安幾個月前挨了這人一鞭子,至今也還記得,當真便是新仇舊恨了。待到人走近到了陰暗處,他也不用文璟晗開口吩咐,便果斷的沖著身後幾個家丁一揮手。
幾道矯健的身影旋即拿著麻袋沖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喜聞樂見又簡單粗暴的套麻袋……
PS:要花花,要熱情,要動力,才能生成二更啊!!!
第96章 不速之客
等文璟晗反應過來的時候, 吳濤和他的兩個小廝已經被堵上嘴套了麻袋, 拖回巷子里了。她雖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 可是看過秦家這群家丁的動作之後也忍不住嘖嘖稱奇——前後不過兩三息的功夫, 這麻袋就套上了,人就拖進巷子里了, 可真是老手做派啊!
這巷子距離花街其實很近,所以秦家的一眾家丁自然不會在巷子口就急不可耐的動手。他們一路把掙扎不休的三人拖進了巷子深處, 麻袋裡嗚嗚咽咽的聲音悶悶的, 在這寂靜的夜裡也傳不出幾步遠。
黑暗裡, 秦安壓低的聲音里透著股興奮:“少爺,這回您要親自動手嗎?”
文璟晗和秦安正跟著幾個家丁往巷子深處走, 聞言腳步幾不可察的頓了一下, 聲音倒是依舊平靜:“不必,你們動手就是,先簡單搜一下身, 別把我要的東西弄壞了。”
秦安便“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少爺放心, 咱們知道的, 少夫人的東西, 自然不能壞了。”
文璟晗沒有反駁,說話間一眾人也已經到了小巷深處。拖著人的家丁把三個人往地上一扔,手上空著的家丁之前就已經快步將這小巷查看了一圈兒,已經確定沒人也不會有人經過了。
秦安第一個上前,果然如文璟晗所言先把頭套麻袋的吳濤簡單搜了一下身。因為秦易丟的金香囊是金子做的, 所以一陣摸索過後,秦安便把吳濤身上所有摸著硬的東西都掏了出來。然而不過一個錢袋,兩塊玉佩,再加一些亂七八糟的佩飾罷了,根本沒見著金香囊的影子。
吳濤之前喝醉了酒,這會兒估摸著是被嚇醒了,可惜之前就被秦家家丁的堵了嘴,這會兒威嚷嚷是不可能了,便只能嗚嗚咽咽的掙扎哼唧著。
秦安搜完之後順便踹了一腳,然後才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文璟晗看,同時壓低了聲音說道:“少爺,好像沒有啊。”
文璟晗聽了當即皺眉,伸手接過秦安手裡的物件仔細看了一遍,果真沒發現金香囊的蹤跡。她不信會有如此巧合的事,便是突然想到一個可能——下午時吳濤說要送紫嫣東西,這才去的多寶閣,他要奪金香囊也是一副準備奪來送給紫嫣的架勢,會不會在金香囊到手之後,直接就送給那紫嫣了?!
這樣一想,文璟晗頓時覺得一股怒火直躥腦門。
恰在這時,秦安見著文璟晗許久沒說話,也拿不準目前的狀況了,不由得小聲問了一句:“少爺,現在怎麼辦,這人還處置嗎?”換句話說,這人還打嗎?
文璟晗恰在氣頭上,也還記得上一回秦安的舊仇,便冷了聲音說道:“你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秦安一聽就高興了,也不顧的自己少爺未能得償所願,扭頭回去抬腳就踹。有他帶頭,其他人自然也不甘示弱,三四個人圍著吳濤拳打腳踢,另外幾個湊不到跟前的,順手也將吳濤的兩個小廝收拾了一頓,巷子里的嗚咽聲中頓時添了兩分痛苦,三分慘烈。
打人的都是老手,也知道吳濤的身份,下手自有分寸。文璟晗並不擔心真把人打出個好歹來,只要不像之前秦安說的那樣將人扒光了扔巷子里凍一晚,今天這一出不過皮肉之苦罷了。
饒是如此,文璟晗也有些不適的偏轉過了頭。不是因為聽不得那模糊的哀嚎,而是因為在眼睛適應了這一片黑暗之後,她隱約能看見秦安打人時臉上露出的猙獰狠戾——這樣的秦安讓文璟晗覺得陌生,也讓文璟晗想起了偶然在秦易眼中看到過的那些狠戾。
如果平日里嬉皮笑臉的秦安都有這麼猙獰狠戾的模樣,那麼和秦安一同長大,又是秦安主子的秦易,是不是也有這般暴戾猙獰的時候呢?
這樣想著,可文璟晗的腦海里浮現的卻還是小少爺下午時哭唧唧的可憐模樣……
夜色里,文小姐嘆了口氣,總覺得自己似乎開始變得奇怪了。
……
秦安和幾個家丁結結實實的把人揍了一頓,打到後來連嗚咽聲都沒有了,被套了麻袋的吳濤跟死狗一樣躺在了小巷冰涼的地上。
許是不死心,也許是單純的報復,秦安最後還是把吳濤扒光了,就給留了條褲衩。
所有的衣服和口袋都被重新搜了一遍,這一回搜出了幾張銀票,還有一條女人送的手帕,可卻依然沒有尋到那金香囊的蹤影,秦安和文璟晗也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現實。
秦安報了仇自然心情舒爽,但卻不太敢看文璟晗的臉色。轉念又想起今日之事並非自己提議,找錯人也怪不到自己頭上,當下心裡添了兩分底氣,便低聲問道:“少爺,咱們今晚上算是白忙活了一場,接下來怎麼辦,還要找嗎?”
文璟晗目光下移,在一片黑暗中瞥見了地上白花花的一攤,旋即又移開目光皺了皺眉,同樣壓低了聲量說道:“晚些時候,你去一趟百花樓找紫嫣,看看香囊是不是在她那裡。”
秦安一聽就瞭然了,當即便點點頭算是應下了。因為是套麻袋的現場,所有人幾乎都沒怎麼出聲,秦安得了吩咐之後心裡也有了成算,便又沖著家丁們一揮手。
眾人打起人來是老手,收拾起殘局也不遑多讓——被扒掉的衣服自然沒人再費心給吳濤穿上,倒是從他身上扒出的銀子眾人分了分,然後家丁里分出了幾個人,拖著攤在地上的三人便往來路去了,看樣子是打算找個人多的地方,再把他們丟出去!
文璟晗已經可以想見明早洛城之內會傳出何等流言了,她心頭些微不適,卻沒有開口說些什麼。直到吳濤和他的兩個小廝被拖走,方才扭頭問秦安道:“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