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鋪子里那些人,管事們十數年經營,秦家又連個正經理事的人都沒有,只怕店中的夥計早就只認管事了。貿然撤換,這些管事和夥計心中不滿,隨時都能給她們惹出不知多少事端來。
文璟晗想想都頭疼,秦易卻只覺憋屈,她低著頭悶了半晌,突然道:“我秦家鋪子賺來的銀子都養這些蛀蟲了,還不如不開!到時候就把鋪子都關了,什麼時候召來人整頓好了,什麼時候再開。”
文小姐聽得哭笑不得,忍不住道:“那生意豈不是都被旁人搶走了?而且秦家的鋪子如果都關上的話,洛城的街市只怕得冷清一半,知府大人第二天就能尋了我去喝茶你信嗎?”
秦易聞言抬眸盯著文璟晗看了半晌,確定她語氣雖隨意卻是認真的,當即便泄了氣,忍不住抱怨道:“難道我秦家的管事就沒有忠心不貪的?!虧我爹當年還說他們忠心可嘉,值得信賴。看看如今這才過了多久啊,他信任的這些人就欺負起了他留下的妻小。”
文璟晗沒好意思說秦夫人的壞話,但事實上以之前秦夫人那般的作態,除非是聖人,才能眼睜睜的看著大把的銀子從手中流過而不心動。說句不客氣的話,就算是文璟晗自己遇見了這樣的主母,說不定也忍不住這誘惑——人性大多貪婪,當風險幾近於無,又有幾人能憑著道德固守本心而拒絕利益呢?!
當然,現在說這些並沒有什麼用,文小姐更不是個背後說人是非的人,於是只好安慰道:“人心易變,十幾年光景實在太長了,不過阿易你也別太氣,至少這滿屋子的賬本里還有一兩成是沒多大問題的。他們想必還記得你父親,也不曾辜負了他曾經的囑託。”
秦易這幾日未能外出,閑來無事也曾去書房裡看過那些手指翻飛,便將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的賬房先生。她看不懂他們算的賬,卻能聽懂他們偶然間透露的隻言片語——這些文家的賬房都為了她秦家的一堆爛賬搖頭嘆息,怎不讓她這個主人家面上無光心生惱怒。
陡然聽到文璟晗說還有沒問題的賬,秦易頓時打起了精神,想開口問問都是哪些管事,恍然間又不知想到了些什麼,下一刻就又泄了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兒,可說起秦家的生意便滿滿的都是糟心。
秦易終是不耐了,抬手抽出文璟晗手中的賬本扔到一旁,然後眨巴這眼睛看向對方道:“好了,咱們不說這糟心事了。我這兩天都不能出去,待在院子里悶死了,你就陪陪我吧。”
自從上一迴文璟晗模稜兩可的說過“喜歡”之後,秦易自覺兩人的關係又親近了不少,於是在她面前便更放得開了,一言不合就撒嬌。
文璟晗對此很是無奈,更無奈的是自己似乎無法說出拒絕的話,於是只好問道:“那你想做什麼?”問完忙又補了句:“不能出去走動,你的腳傷還未痊癒,現下動得多了,就需要更多的時間休養,到時候便是得不償失。”
最近兩天秦易聽多了這樣的話,當即撇了撇嘴道:“知道了,你怎麼跟我娘一樣啰嗦了。”
文璟晗頓時一噎,正想再說什麼,便見秦易又舔著臉湊過來討好般的道:“璟晗,我聽說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今日左右得閑,不如替我畫副畫像吧。”
秦易其實很好奇,如今的自己在文璟晗眼中到底是什麼模樣。
文璟晗的目光往秦易身上掃視了一番,忽的忍不住笑了:“畫像嗎?如今對著你畫出來的,倒不知是你還是我了。”
秦易便揚了揚眉梢,頗為自信的答道:“自然是我,你看見的都是我。”
文璟晗聽得這話,又忍不住將秦易打量了一番,不得不說,如今這副身軀的模樣變化是真大。那飛揚的眉眼,那頰邊的胭脂,那燦爛的笑顏,都不是會出現在她臉上的存在……眼前這個人,鮮活得不像話,和原本的她彷彿是兩個世界的人。
說不上誰更好誰更壞,但文璟晗確實得承認,眼前的是秦易而不是“自己”。於是她想了想,也沒再反對,便點頭道:“好,我便為你畫一幅。”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晚,不過慣例熱情的話,會有二更掉落~
第78章 莫名焦躁
一幅畫像消磨了文璟晗和秦易整個下午, 雖然依舊是坐在椅子上不能走動玩樂, 但秦易卻是意外的有耐性, 直到文璟晗將手中畫筆擱下, 她方才站了起來。
文璟晗一看她動作,忙道:“你別動, 我把畫拿過來與你看。”
秦易卻是搖了搖頭,說道:“可別, 你畫了整個下午呢, 這會兒墨跡該是未乾, 萬一不小心蹭到哪裡這畫就該花了。”
文璟晗低頭看了看面前桌案上墨跡未乾的畫,想了想還是沒動, 反而徑自走到了秦易面前, 突然一彎腰就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小少爺被嚇了一跳,低低的驚呼了一聲之後便伸手環住了文璟晗的脖子,彷彿擔心會在下一刻摔到地上。待回過神來, 她的臉卻是一下子就紅了,忙又鬆了手說道:“你, 你怎麼這樣啊?!”
講真, 秦易無法想象文璟晗這般嫻靜的性子, 竟會動不動就伸手摟摟抱抱!
文璟晗也是無奈,便道:“你性子這般急,我不來幫忙,你再如昨日般用一隻腳蹦蹦跳跳,再撞桌角上可如何是好?!”她說罷, 又低聲補了一句,卻不知是說給誰聽的了:“反正你那身子原就是我的,我抱一回,應當也沒什麼關係吧。”
秦易想說,怎麼就沒關係了,現在被抱著的可是她,此刻心如擂鼓的也是她!
然而說到身體的問題,就真是剪不斷理還亂了——以文璟晗的說法來看,如今將她打橫抱起的也是小少爺自己的身子,自己和自己又有什麼好避諱的?!
說話間的功夫,秦易已經被文璟晗抱到幾步之外的桌案旁了。這時候也不必文璟晗再抱著,她將秦易放下之後,小少爺就自己單腳站著,扶著桌案開始看文璟晗剛替她畫好的畫像。
兩人都沒注意到,因著秦易剛才那一聲驚呼,守在書房外的幾個丫鬟便都探了頭進來看。心漣和心漪一見兩人情態便是紅了,急急的將腦袋縮了回去,恰巧也在的寧秀卻是沉了沉眉。
文璟晗在京中的盛名並非虛傳,她的畫技極佳,入木傳神,畫中人不僅惟妙惟肖,那一顰一笑也都是秦易自己的模樣,並未因這副熟悉的皮囊就帶上“文小姐”原本的神采。
秦易便知道,文璟晗是用了心畫的,也真將她看入了眼中。於是高興起來,便笑道:“璟晗,你畫得真好,這畫回頭裝裱好了就掛在咱們的卧房裡吧。”
文璟晗見她高興,自己的眉眼也不禁柔和了起來,便笑道:“隨你高興。”
兩人又對著畫作說了一會兒閑話,秦易一扭頭卻發現文璟晗的衣袖上不小心沾染上了些許顏料。她知道文璟晗喜潔,便將這一點污跡指了出來:“璟晗,你衣袖髒了,要不要回去換件衣裳。”
文璟晗抬起手看了看,果然有些不悅的蹙了蹙眉,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那我回去換身衣裳,你先在這裡坐著,可別再胡亂走動了,小心傷總好不了。”
秦易頓時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你去你去,我知道的。”
文璟晗又去搬了張椅子過來讓秦易坐下了,這才出了書房的大門往卧房而去。寧秀略一踟躕,便跟在了她的身後。
……
秦易因為身上的秘密,原本就沒有特別貼身伺候的人,無論秦安還是寧秀,相處時秦易其實都曾有意保持了一定距離。而在文璟晗換到這具身子里之後,這種距離便更明顯了些——她要保護的已經不止是女兒身的秘密,更要保護自己其實不是秦易的秘密!
於是在那之後,曾經貼身照料秦易起居的寧秀便被調離了文璟晗身邊。如今她雖然依舊掛著文璟晗身邊大丫鬟的名,尋常卻是連卧房的大門也是難進了,親近更不如往昔。
文璟晗不曾在意過這些小事,寧秀卻是有些著急了。如今年歲已經不小了,至今未曾嫁人,是因為小少爺不曾放話,她自己也沒想過要嫁人。
寧秀自幼跟在秦易身邊,也被秦家的富貴晃花了眼,兼之秦易對身邊的人向來大方隨意,乃至於到了嫁娶的年齡,她突然間就恐懼了起來——如果離了小少爺,嫁給宅子里的管事乃至於小廝,那她將來的日子該如何過?為了一文錢跟人斤斤計較,還是為了一口飯對人卑躬屈膝?!
從那時起,寧秀就決定這輩子都不嫁人了,她要一直留在小少爺身邊,繼續她的富貴日子。而以她這般小少爺貼身丫鬟的身份,除了做通房做姨娘,還有更好的出路嗎?
寧秀只用了很短的一段時間便想清楚了,沒有!
所以從秦易十四歲開始,她就在相處間有意無意的撩撥對方,奈何這小少爺死活就是不開竅。寧秀所有的曖昧行為,都被秦易看做了女兒家的玩鬧,嘻嘻哈哈的就過去了,半點兒逾矩的行為也沒有,反而一副拿她當姐姐的做派……
如此過了三年,唯一一次讓寧秀覺出異樣的,是小少爺剛摔了頭醒過來時。她喂她喝葯,指尖刻意的在對方唇上擦過,她感覺到對方的眸子沉了一下。她以為小少爺終於開竅明白了,結果沒過多久卻被調離了對方身邊,而後沒過幾個月,小少爺更是娶了親!
寧秀明白,自己沒辦法跟出身高貴的少夫人比,可相處幾日,她卻又發現這文府的大小姐並沒有她以為的那般高不可攀。對方脾氣不好,性子急躁,在宅子里沒兩天就壞了名聲,那大小姐脾氣小少爺可從來都是敬謝不敏的。哪怕如今兩人新婚,柔情蜜意,可又能有幾時好?
看明白這些,寧秀便不著急了,她打算避其鋒芒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