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聽到文璟晗要這個月的字據,幾個管事的臉色都是一變。他們雖然交上來的都是假賬,但私下裡自然還會有一本真賬在,近三個月小少爺根本沒去過鋪子支錢的事,他們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之前只不過是仗著小少爺不管事不著家才敢什麼污水都往他身上潑!
徐管事之前出了頭,這時候自然還是首當其衝,心裡多少便有些慌了。
說實話,徐管事雖然在多寶閣一手遮天,但多寶閣到底還是秦家的產業,他也只是秦家的管事。若是他這些年貪墨秦家銀子的事被明明白白查出來,莫說是丟飯碗了,主家只要狠狠心把他往官府里一送,他少不得還得吃官司!
這是所有管事都心知肚明的事,奈何財帛動人心,總有人鋌而走險。而一個人的鋌而走險,很快又能帶動一群人,至少文璟晗看過賬本后心裡就明白,秦家那些管事十之八九都不幹凈。唯有剩下的那一二,或許才是真正支撐著秦家到現在的原因。
閑話少提,此刻徐管事心慌了,竟是下意識的往一旁的周啟彥看去。文璟晗一直注意著徐管事的神色,見狀自然也立刻跟著將目光移了過去。
周啟彥本想給徐管事使個眼色的,見著文璟晗也看了過來,自然不敢再有作為,反倒是惱怒的看了徐管事一眼,似是責怪他可能拖累了自己。
徐管事自然看到了這個眼神,他略微低下了頭,心下卻是冷笑了數聲。再加上他其實心知避不過,便是開了口道:“小少爺這一個月並未直接從我多寶閣的柜上支銀子,但多寶閣這個月的進項卻也實實在在是花在了少爺身上。”
文璟晗不意會有這般說辭,她又盯著周啟彥看了一眼,問道:“哦?徐管事何出此言?!”
徐管事咬牙,反問道:“不知少爺可還記得,您上個月在春香樓一擲萬金之事?!”
文璟晗一聽臉就黑了,她比秦易更早意識到自己當了冤大頭,而且是真真切切的冤大頭。如今每每想起這事兒,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唯一值得她慶幸的是雲煙好歹是被保住了。
秦夫人卻似並不知道這件事,一聽那“春香樓”和“一擲萬金”,臉色便沉了下去。她也顧不得此刻還被女兒護在身後了,更顧不得眼前的正事,便是一把拉過文璟晗問道:“阿易,這是怎麼回事?!”
文璟晗聽得這質問,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不過眼下也不是解釋的時候,便只安撫道:“阿娘,這事兒回頭我再與您細說。”她說完,又扭頭對徐管事道:“這事我自然還記得,不過那錢我是從家中賬房裡支的,那是內賬,和你那多寶閣可沒關係。”
徐管事又看了周啟彥一眼,卻並不是等著對方的眼色行事了,他只彷彿漫不經心的瞥過一眼后便是笑了:“少爺您真是天真,這主宅又不做生意,只是日常開支哪裡需要有一萬兩的銀錢周轉?!少爺又不願夫人知道這些,那些錢自然還是從我們這些鋪子里取的。”
這話說的文璟晗倒是一時不知真假了,不過她有留意到之前徐管事看過周啟彥一眼,這時便也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瞥了一眼過去。
這一眼看去,卻見周啟彥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文璟晗突然間就有了些明悟,她扭過頭,輕描淡寫的對秦夫人道:“阿娘,這內賬和外賬也能混為一談嗎?!無論如何,鋪子里的錢竟是不經過您的手就直接到了家中賬房手裡,若是長此以往……”
根本不必文璟晗再多提點,這些秦夫人也是能想得到的,一時間也黑了臉。
文璟晗知道,今天這場熱鬧是又牽扯大了,而且看周啟彥的臉色就知道,背地裡肯定和他有些關聯。不過現在文璟晗也不打算再牽扯更多人進來了,否則局面太亂總會讓人渾水摸魚。是以秦宅的賬房可以等秋後算賬,眼下卻是要將面前這些管事拿住。
展開摺扇隨手搖了搖,文璟晗也沒質疑徐管事的話,只道:“是嗎?那這麼說,這一萬兩銀子都是從多寶閣出的?如此的話,多寶閣這個月的進項倒是說得過去了。”她說完,目光往徐管事身後的另幾個管事身上一掃,卻是冷了臉道:“多寶閣的賬目沒什麼問題了,那其餘各位呢?”
今日被秦夫人請來的,都是一些大生意的管事,她這兩日親自去鋪子看過了,按理說都是日進斗金的生意,可送來賬冊上的盈利卻都少得可憐。秦夫人是有些糊塗,卻又不是真的傻子,哪裡能看不出其中貓膩?這才將人都請了來。
幾個管事被文璟晗那涼涼的目光一掃,心裡也都莫名有些發涼——今天的小少爺可真是犀利得有些不像他了——於是忙有人道:“不不不,小少爺這一個月雖然沒來柜上支錢,但那一萬兩也並非多寶閣一家出的,咱們幾家的鋪子可都有份的。”
這是抓著一根稻草就所有人都往上爬了。
文璟晗有些無語,不過看這些人的反應就知道了,那一萬兩裡面的貓膩恐怕更多。也是她當初一時不查,鬧出這許多事,否則這些人今日連個借口都尋不著了!
徐管事聽到這些人“厚顏無恥”的佔用他的借口,心裡也有些惱。可他更明白,如今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自然也不能妄想著把人都拋下了,於是也只能幹笑著認下了。
管事們自覺的達成了共識,卻沒有一個人去看一旁周啟彥那黑成了鍋底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