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眼眼前的情勢,那失貞的事自然是敲定了,而且八成不止失貞,還珠胎暗結了,否則不至於鬧到要浸豬籠的地步。
秦易聽完往張姑娘的方向看了一眼,女子生得清秀柔弱,此刻目光還哀哀的看著對面的李家人,實在不像是個輕浮之人。小少爺向來相信自己的眼光,當即一揚眉道:“是李秀才,還是李二郎?”問完略一頓,沒等文璟晗回答自己就給出了判斷:“是李秀才吧。”
文璟晗沒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在場這些村人也不都是傻子,不少人都猜到了其中關節,但誰讓李家現在出了個秀才,而張家和村長又不合呢?如此李秀才死不承認,張家也沒有證據,便是鬧到最後魚死網也沒破。
至於李秀才為什麼突然悔婚,自然也不難猜,無非攀龍附鳳四個字而已。秦易瞥了人模狗樣的李秀才一眼,不禁嘀咕了一句:“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文璟晗便回頭看了她一眼,小少爺當即咧嘴一笑,說道:“我在茶樓聽書聽來的。”
兩人這一番對話,眼前的鬧劇卻是終於要到尾聲了。只見那“德高望重”的村長上前幾步,老邁的臉上連皺紋都透著嚴肅般:“行了!鬧也鬧夠了,這還下著雨,咱們全村四百來口人可不是來看你們罵街的!張氏小女未婚有孕,有失貞潔,有辱門風,當做沉河以儆效尤!”
這是一句宣判,在這樣的村子里村長族長的權利是最大的,因為沒有人會想到要去縣衙報官。此刻村長的一句宣判,甚至比縣太爺更具權威,因為縣令判了死刑還得刑部大理石審核,通過後再等秋後問斬。可村長的一句話,卻是能夠立刻置人死地的。
幾乎就在村長一句話落地,那幾個守著豬籠的男人就上前拉扯了起來。
張家的幾個男人居然沒有上前攔,只仍舊拉扯著李家討要公道,獨留下那婦人撒潑阻攔,可她一個婦人又如何擋得住幾個健壯男子。不多時,那嬌嬌弱弱的張姑娘便被人拖了出來,就要往那豬籠里塞。
顯然,張家人也覺得丟臉,不想要這個失貞的女兒了。只不過張姑娘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誰的,他們心裡也有數,並不肯放過忘恩負義還壞了他家名聲的李家,這才在河邊糾纏了這許久。
張姑娘看一眼李秀才,再看一眼跟李家人吵得臉紅脖子粗卻偏偏沒看她一眼的父兄,眼中的淚終於還是止了。只不過與此同時,她眼中的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
眼看著張夫人哭得撕心裂肺,豬籠也要罩到張姑娘頭上了,秦易看著兩人絕望的模樣,終於還是忍不住越眾上前。她張開口正要喝止,卻聽身後文璟晗的聲音已經先一步響起,帶著莫名的威嚴,似乎使人下意識便會服從:“住手!”
果然,河邊的吵嚷霎時一靜。
作者有話要說: 嗯,先撿個未出生的包子,另外這些番外劇情是連貫的,下一個時間段就是換過去再換過來
第179章 番外五
直到回到桃花縣秦易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就憑她和文璟晗兩個人, 居然能夠在那幾百個村民的包圍中把那張家姑娘救下, 還平安逃出那個村子的。
沒錯, 小兩口憑著一時義憤,竟真將人救了下來。
其實她們並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在幾百號人里來去自如, 文璟晗的氣勢也不足以震懾所有人,但正如之前兩人能順利踏足內圈“看熱鬧”一般, 這個村子里也不儘是蠢人或者狠心之人。所以在文璟晗站出來擲地有聲的說了幾句公道話之後, 還是有不少村民有意無意的幫了她們。
他們給三人讓了道, 他們幫忙擋住了親近李家的那些人,他們一言不發卻是放任了張姑娘離開……
文秦二人帶著張姑娘趕回桃花縣時的狼狽模樣已不必提, 等到三人換過乾爽的衣衫, 抱著加了紅糖的薑湯再湊在一處時,便是該商量接下來該如何行事了——救人便當救到底,若是隨便將人留在桃花縣裡, 回頭她再被人抓回去少不得還得沉一次河,那今日所為便是無用。
只是說到安置的問題, 文璟晗和秦易對視一眼, 卻都有些尷尬了。因為她們雖然憑著一時義憤救了人, 可事實上她們根本還不怎麼認識面前這個嬌嬌弱弱的女子,不過是同情她的境遇罷了,而旁人的人生她們又豈能輕易擔負?!
沉默許久,一碗辛辣的薑湯飲盡,融融的暖意從胃部開始向四肢百骸發散, 漸漸驅散了之前那透骨的寒涼,也讓人蒼白的臉上終於多了几絲血色。
文璟晗放下了手中的空碗,看看秦易又看看張姑娘,猶豫著終是開了口:“張姑娘,你對將來,可有什麼想法?”
張姑娘嬌嬌弱弱的,穿著秦易的水紅色長裙臉上也襯不出幾分血色。她似乎猶自驚惶未定,聽到文璟晗的話後身子不自覺一抖,捧著薑湯的手也無意識的緊了幾分,只是始終不說話。
眼前的姑娘才是這個世道下大多數女子的常態,她沒有讀過什麼書,也沒有被人當做男兒教養。她學的是女戒女訓,聽的是三從四德,甚至連外人也沒有見過幾個。她膽小怯懦,這輩子做給最大膽的事,大抵就是在成婚之前將自己交給了未婚夫婿,可結果卻是如此慘痛……